小麦收割处理的同时,土豆地也在忙碌。
土豆地在植物园的东边,靠近温室。大约有一亩的样子,正是收获的时候。
莫骁、小雨和武思齐负责挖土豆,他们的工具是铁锹和叉子。
“从垄边下锹。斜着插进去,撬起来,土豆就在土里。别挖太深,伤着块茎。”老王之前教过他们。
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下去,一翻,一窝土豆就滚出来了——大的拳头大,小的鸡蛋大,沾着湿润的泥土,皮色金黄。
钱倩被安排捡土豆,把挖出来的土豆,捡到筐里,这是最轻的活儿。
她不受肚子的影响,蹲在地上捡土豆,一个一个地擦掉泥土,码进竹筐里。她的动作很快,但很轻,怕碰伤土豆皮。老王说过,破了皮的土豆存不住,几天就烂。
每一筐装满,武思齐就会来搬筐。一筐土豆大约三十斤,他弯腰搬起来,小跑着送到晾晒区,倒出来摊平,然后跑回来继续搬。他的脸晒得通红,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但他没有停过。
“小武,歇一下。”莫骁说。
“不歇。”武思齐擦了一把汗:“天要下雨。”
下午,天色开始变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从西边压过来一大片黑云,云层很厚,边缘发黄。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行尸低吼都变远了,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老王站在田埂上,仰头看着那片云,脸色很难看:“要来了。”
李申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天。
“还有多少没收?”
“南边那块地,还有三分之一。”老王说:“至少还要半天。”
李申看向麦田。
周驰他们还在弯腰割麦,速度比上午快了很多,镰刀声急促得像鼓点。
“能在雨来之前抢完吗?”李申问。
老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难。但得抢。能抢多少是多少。就算被雨淋一部分,也不能全部泡在地里。”
李申不再说话,蹲下来,拿起镰刀,又开始割麦。
所有人都在加速,镰刀挥得飞快,割得有些毛,有些麦茬留得太高,也顾不上了,先收完再说。田地里只有镰刀割麦的声音和脚步移动的声响。
黑云压得更低了。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闷闷的。空气里开始有了雨的味道,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草叶气息的雨前味,覆盖着整个植物园。
郑德财推着车从田埂上跑过,车轮在土路上颠簸,麦捆在车上跳动。他冲到办公楼前,把麦捆卸下,转身又往外跑,脚踩在地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何雯雯蹲在麦田边上,用草绳把割下来的麦子扎成捆,手指在麦秆间穿梭,拉紧,打结。她的手指被麦芒扎出了血点,她没有停,甩了一下手,继续扎。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打在了赵越的手背上,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雨滴在麦田里砸出细密的尘土。
“下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雨从稀疏变成密集,再从密集变成倾盆。雨点打在麦秆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顺着麦秆往下淌,汇成细流,渗进泥土里。
“快!把剩下的收完!”老王在雨声中喊。所有人都在和雨赛跑。
麦田里还有最后两排没有割。
周驰弯下腰,加快速度。刘大勇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几乎在麦田里跑着割麦。镰刀在雨中泛着冷光,挥舞的节奏越来越快。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变成一片灰白。能见度骤降,近处的麦田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中。雷声从远处移过来,在头顶炸开,轰隆隆的。
李申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眯着眼和赵越把最后几捆麦子正在被抬上推车。
办公楼前吴顺把连枷挥得飞快,麦粒在雨点中蹦跳。
“够了!”老王喊:“先把麦粒收起来!脱粒不完的连捆一起搬进办公楼!”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开始搬麦子。麦捆、麦粒、土豆,能搬的全往办公楼里搬。李申和赵宏伟扛麦捆,张明和吴顺抬麦粒筐,莫骁和小雨搬土豆筐,武思齐一趟一趟地跑,什么都搬。
雨越下越大。
刘大勇扛着最后一捆麦子冲进办公楼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把麦捆放在走廊上,弯着腰喘气,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顺着鼻子滴在地上。
“还有没有没搬的?”他喘着气问。
“都搬完了。”张薇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毛巾:“快擦擦。”
李申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暴雨。
“看着状态不是连续暴雨。”老王走了过来,给李申递了支烟:“连续暴雨是毁灭性灾害。雨不停,地里的水排不出去,根泡在水里,庄稼就烂了。收了的粮食也晾不干,堆在一起发热霉变。那才是真的完了。”
“而且存放也很关键,小麦、玉米一旦霉变,产生黄曲霉素,人吃了中毒,牲畜喂食也会死亡。”
“我们这样堆在办公楼肯定不行。”李申看了看走廊上堆的粮食:“麦子、土豆、还有后面要收的早稻和玉米,办公楼根本放不下。”
“要再新建一个仓库。”老王说:“专门放粮食。防潮、防鼠、通风。上次建的一号库已经被物资占满了。”
“行。”李申点头:“我们忙完这一波就建。”
雨是在后半夜雨停的。
老王早起,就看了看天。天空被洗过一样,蓝得近乎透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打在湿漉漉的麦田上,蒸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他下到一楼,空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麦秆气味。
麦捆还在原地,没有发芽,没有发霉。他蹲下来,扯开一捆麦子,把麦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麦粒表面还有水汽,但内部干燥。
他将麦捆一捆一捆地搬到空地上,铺开,摊薄,让阳光和风把残留的水汽带走。
其他起来的成员看到老王的动作,也跟着上前一起做。
“摊开,晾晒。”老王一边抱一边说。
吴顺和史立涛把他们做的脱粒架搬出来放好。流摇挥动连枷,麦粒从麦穗上脱落下来。
麦粒和土豆都铺在水泥地上,摊成薄薄的一层,金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从四面吹来,带走水分。
老王每隔一小时就翻一次,确保每一粒都均匀干燥。
他抓起一把麦粒,放在嘴里嚼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异味,没有发霉。
“这批麦子,成了。”老王笑眯眯的冲着李申说。
“这些,够我们吃多久?”
“小麦脱壳后一千二百斤左右。磨成面粉,大约九百斤。”老王在心里算了一下:“再加上土豆,起码四五个月的主食有了。”
他又补了一句:“后面还有早稻和春玉米。如果收成好,我们一年的粮食,基本够了。”
张薇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她说:“今天吃新麦,烙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