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第一个上前。他走到一辆三轮车旁边，车上堆着十几袋小麦。他弯腰，双手抱住一袋，用力一提，麻袋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沉甸甸的，这是他真实的、不可逃避的责任。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加入搬运行列。
他们以接力的方式，一个传一个，将他们最重要的物资，从推车运输到货架上。
孩子们没有加入接力的队伍，而是单独的拿着方便面袋、调味料箱、罐头盒这些相对轻一些地食物，一趟趟地往库房里走。
张薇薇在二号库里指挥码放。
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每一袋粮食放进去都记一笔。品种、数量、入库日期、存放位置。
“麦粒，四袋，靠A架三层。”她一边念一边指位置。
“好了。”张薇薇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全部入库。”
她把本子放下，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麦穗，还没有完全脱粒，金黄的，带着绿色的麦芒。
“我留的。”她表情很虔诚：“第一把割下来的麦穗。我想......留作纪念。”
她走到墙边，石灰墙上有个挂钩，把麦穗插进去，麦穗的茎秆卡在钩子里，金黄的穗头朝下，像倒挂的图腾。
“纪念什么？”小雨在旁边问，她的眼睛很大，带着好奇。
“纪念......”张薇薇想了想：“纪念我们活下来了。纪念我们还能收获，还能......”她环顾四周的人影：“还能在一起，还有希望。”
二号库建好之后，李申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开了一个短会。
“围墙才建了一面半，但也不能再全员投入了。”他说：“夏收刚结束，地里要翻耕播种，弹药要继续生产，巡逻不能停，监控要架设维护。事情太多，人手不够，只能分头行动。”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人手不够。”
这四个字他说过太多次了，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一样。不是抱怨，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每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背后压着多少东西。
周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铅笔，忽然说了一句：“以前看那些末世电影电视剧，几个人就能建基地、造武器、种地养活一村子人，现在想想真是奇迹。”
“那都是编剧写的。”赵宏伟说：“现实里几个人能干什么？挖一条五十米的沟就要四个人干两天。砌一面墙要五个人干四天。造一颗子弹要十几道工序。种一亩地要翻耕、施肥、播种、浇水、除草、收割、脱粒、晾晒......每一步都要人。”
“以前打游戏，也玩那种生存类的。”史立涛说：“开局一个人，一条狗，装备全靠捡。砍几棵树，挖几块石头，三天盖出三层楼，五天造出自动步枪，十天收复失地，半个月重建文明。”
他笑了一下：“现在才知道，那些都是神迹。我们这么多人，忙了大半年快一年，才勉强能自给自足，才有一面半勉强能挡尸潮的围墙，才有勉强能用的枪。而那些三五个人，半年就能......就能建立乌托邦。”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表露的、深沉的疲惫：“只需要那么几个人，就能让文明重新发光。就能让所有人相信，人类不会灭亡。”
“那些作品就是让你爽的，我们才是过末世的生活......”赵越倒是无所谓：“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会越来越好的。”
李申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远处，看向围墙的方向，看向那些在晨光中正在苏醒的、被他们的双手一点点改造过的土地。
“文明的重建有足够多的的人也是一个关键。”他说：“不是三五个人，是三百人，三千人，三万人。是分工，是协作，是有人种地，有人打铁，有人教书，有人治病。是......”
他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
“是有人记得该怎么做，”他继续说：“是有人愿意教，是有人愿意学。是知识传下去，技能传下去，希望传下去。不是神迹，是......”
“是时间。”老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还捏着半根兔子剩下的胡萝卜。
“是时间，是汗水，是一代一代人。”他把胡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爷爷那辈，从土坯房到砖瓦房，用了二十年。我爸那辈，从砖瓦房到楼房，又用了二十年。我这一辈......”
他停了一下，让窗外的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我这一辈，本来该住上更好的。”他声音平淡：“结果......结果又回到从前。不是，是比土坯房还惨，是围墙，是铁丝网，是陷阱和枪。”
他转过身，看向李申，看向植物园众人。
“但房子就是房子，不管是哪里的。”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粗糙的且真实的坚韧：“能住人，能遮雨，能让孩子长大。围墙也是墙，能挡行尸，能挡坏人，能让我们在里面......”
“能让我们在里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重：“一点点把围墙，再变成家园。这需要时间，需要人，需要......”
“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李申接了他的话，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干脆：“不要继续感慨了，我们的事不能停。”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然后拍了拍桌子。
“接下来任务很多，大家分工吧。”
分工很快定了下来。
“老王，你带农田组。小雨、小武、莫骁，加上你四个人。收过的田要翻耕，要施肥，要播种下一季。多用我们之前做的那些设备，能省多少人力是多少。具体怎么做你比我懂，你全权负责。”
老王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截胡萝卜塞进裤兜，拍了拍手。
“围墙的加固必须继续。”李申安排：“我带队。刘大勇、吴顺、赵越、何雯雯，跟着我。东墙已经加固完了，北墙做到一半，优先完成北墙。我们材料够，但人手紧，只能一面墙一面墙来。”
“还有就是我们之前制定的，巡逻和搜集。”他看向史立涛：“你、赵溪、周驰，按一天巡逻、一天搬货的节奏。重点还是建材，围墙需要大量钢材和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