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姿态很警觉,但不慌乱。没有喊叫,没有挥舞武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申他们走近。
  “停。”其中一个戴着草帽的年轻人说,声音刚好能让人清楚。
  就在这时,之前史立涛发现的左侧灌木丛里,突然站起两个人。
  他们的身体同样有着木条保护。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根同样的长杆,另一个人手里也拿着类似藤牌的东西。
  他们限制住李申三人的侧面。
  李申立刻停下脚步,同时把双手摊开,以示友好。
  “我们是住在下游的幸存者。”他尽量让声音平和:“来查看水源情况。”
  正面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拿长杆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李申注意到他的姿势,双脚前后分开,重心略低,长杆斜指地面,杆头微微抬起。这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姿势,但也不是完全的门外汉。更像是经过实践摸索出来的姿态。
  “你们没被咬,没有感染吧?”年轻人问。
  “我们很健康,没被行尸攻击。”李申回答,心里暗暗思索,这些人对行尸的防备高于对人。
  在侧面的两人目光落在李申背后,看到了他们背着的步枪和猎枪。
  “有枪,他们有枪,是真枪。”其中一人叫了起来。
  正面一人缩了一下,转身从掩体后面拿出一个铁棒,猛地敲击旁边挂在绳子上的铁片,发出“当”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警报。
  清脆但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开。
  “糟了。”老宋低声说。
  “别慌,稳住。”李申强制镇静。
  大坝上立刻有了动静。
  更多的身影从建筑后面涌出来,五六个、十几个,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长杆、砍刀、铁棍、还有弓箭......
  他们从大坝里、从旁边的坡地上跑下来,沿着小路冲到公路上,在两个年轻人身后排成了一排。
  后来的人还有在问:“行尸来袭吗?”
  李申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变。他止住老宋和史立涛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动。
  十几个人站在公路上,和李申他们隔着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
  后来的十几人以为有行尸,当看到是李申三人,气氛还是紧张,但没有到剑拔弩张的程度。有人询问敲警钟的人,那人对着李申指指点点的回答。
  对峙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下摆扎在裤腰里,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皮鞋。
  他走上前来,走到人群的最前面,停住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李申很少在末世里见过的表情。
  平静的、官方的、但又不失温和的。不是那种末世幸存者常见的警惕和冷漠,也不是那些鬣狗表现出来的傲慢和狂妄。是一种......李申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词,干部。
  对,就是干部的表情。那种在政府机关里待了几十年、处理过无数群众来访、已经习惯了面对陌生人的表情。
  他看了看李申,又看了看老宋和史立涛。他的目光在他们肩上的枪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们是下游来的?”他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是。”李申说。
  “来干什么?”
  “查看水源。”这个答案很合理。
  中年男人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真诚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是一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笑容,用来缓和气氛,但不是为了表达友好。
  “我叫陈金生。”中年人说:“灾变前在市水利局工作。现在带着这些人,在这里生活,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朝李申伸出了手。
  李申愣了一下。
  陈金生的动作,就像灾变前在办公室里迎接来访的同事一样自然。
  李申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陈金生的手很干燥,握力不大。
  “李申。”李申报了名字。
  “李申。”陈金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就欢迎。”
  “我们真的是来查看水源的。”李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显得真诚:“我们用的就是下游河里的水。前几天出现了大量死鱼,我们担心水质出了问题。就想了解一下上游的情况。没想到还有幸存者在这里。”
  陈金生一脸原来如此。他侧过身,朝大坝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这个事呀,进去坐坐吧,喝口水。”
  李申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评估。陈金生的姿态是开放的,目前看没有敌意。
  “好。”李申权衡后同意。
  他转身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接应组的位置,被灌木遮挡着,看不到人。但他知道,何雯雯的191正对着这个方向,赵越的步枪也架好了。
  他转回来,跟着陈金生朝大坝走去。老宋和史立涛跟在后面,枪还背在肩上。
  陈金生走在前面,绕过那堆堵住公路的障碍。
  李申这才看清,那是用砍伐的树木、山上的石块堆叠在一起的路障。高度大约一米五,足够挡住少量的行尸。中间留出了一条仅供两人通过的窄道。窄道旁边挂着一串用铁丝串起的空罐头盒,风吹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警报器。”陈金生回头解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罐头盒:“主要是夜间报个响动,关键还是靠人力。”
  大坝比从远处看更壮观。混凝土的坝体灰白色,表面有水渍和青苔,但主体完整。中间用了沙袋,堆成简易掩体进行隔断。
  “大坝是七零年代修的。”陈金生边走边说,如数家珍的做介绍:“混凝土重力坝,坝高三十二米,坝长两百一十米。库容一千八百万立方米。灾变前是我们市的重点饮用水源,兼一点发电功能。”
  穿过大坝顶部,是一条向上蜿蜒的水泥小路,大约两米宽,路面扫得很干净,两侧的杂草被修剪到不超过脚踝的高度。小路右侧是山体,左侧是水库的水面,从高处往下看,水面呈现出一种很深的墨绿色。
  “路是我们自己维护的。”陈金生走过小路:“每周两次,有人专门负责除草和清扫。杂草太高,蛇就多,而且容易藏东西。”
  史立涛注意到,路边挂着一个很新的文件夹,有着“今日水位”几个字。
  “你们还记水位?”史立涛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