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的缺口在扩大。
不是慢慢扩大，是加速扩大。
南墙东南角那段倒塌的墙体，两侧的砖墙在行尸的持续撞击下开始松动。
能看到砂浆从砖缝里簌簌地往下掉，然后砖块一块一块地松动，掉落。行尸的每一次冲击都能让墙弱一分。
缺口从两米宽裂到了三米宽，塌下来的砖块成了行尸的坡道，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碎砖往上爬，翻过障碍，然后被李申他们用枪、刀、矛再变为尸体。
李申抵在缺口最前面，左手推着一块斜靠的钢板，右手握着92式手枪。枪膛里还有最后三发子弹。他的面前，一只行尸的脸从钢板缝隙里挤进来，腐烂的下巴已经脱落，露出黑色的牙床和发黄的牙齿。李申没有瞄准，直接把枪口抵在那张脸的眉心，扣动扳机。
\"噗。\"
黑色的血溅在钢板上，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臭。行尸的身体软下去，但后面的立刻顶上来，把尸体往前推。
李申枪里最后一发子弹，瞄准一只扑向老王的行尸，扣下扳机。子弹让那烂西瓜的脑袋爆开，行尸后仰，砸在后面的行尸身上，短暂的阻塞了尸流。
“弹药。”他头也不回地喊。
张薇薇蹲在他身后的弹药箱旁边，翻了一遍箱子，抬起头，脸色苍白。
“没了！”
李申左右晃头寻找，寻找他已经熟练掌握的那根木柄长矛。一时没了踪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失了。
地上有一根钢管，他慌忙上前捡起。习惯性的双手握住钢管，从钢板缝隙里捅出去，感觉到阻力。钢管没有捅穿行尸的脑袋，反被抓住。
李申发力夺回，改捅为砸，一下，两下，三下，黑色的血顺着钢管往下流。
面前行尸的身体慢慢软倒，钢管前端沾满了碎骨和黑色的黏液。
他感觉有点乏力，长矛和钢管的使用方式完全不一样，现在也没办法，只能上手有什么就用什么。
“还有多少子弹？”李申只能往后退了几步，回头喊，声音嘶哑。
“我没了！”何雯雯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在用砍刀。她用惯了枪和弩，加上力量不够，就算每一刀都劈向行尸的脑袋，也要劈上好几刀，砍进去拔出来越来越费力。
“我还有五发。”武思齐蹲在墙头，步枪架在铁丝网下。他的手在抖，但枪口很稳，周驰教过他，“手抖没关系，枪口稳就行。”他要保证每一发子弹都能准确送入行尸的脑袋。
“没了！”郑德财在吼，他的步枪木柄枪托已经碎了，现在他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剁骨刀，刀身上全是黑色的血和碎肉。
“我这里还有！”张姨的手在抖，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子弹，那是她之前从弹药箱里抓的，散装的，正在往枪里面装填。“谁要？”
“我来！”小雨在她旁边，接过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瞄向那还在涌来的无穷无尽身影，摇了摇头。
“不够了。”她自言自语：“怎么打都不够。”
缺口已经扩大到了三米宽。钢板被行尸推得向内倾斜，沙袋被挤散，木梯被踩断，他们用来封堵的一切都在崩溃。
行尸的尸体在缺口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但这座山没有阻挡后面的行尸，反而成了它们的垫脚石。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爬得更高，涌得更快。
围墙上的射击位已经空了，所有人都退到了缺口附近，用冷兵器在挡。地面上散落着空弹壳和打空的弹匣，还有倒下的行尸尸体，但他们的人没有倒，一个都没有。
史立涛弹匣早就打空了，此刻手里握着一把铁铲，从墙边地上捡的，本来是要用来修缮南墙。他往李申身边靠了靠，准备形成一个犄角。
赵宏伟把初型步枪的枪口的消音器取了下来，插了一把短刀进去。他双手握枪，站在缺口左侧，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标准的拼刺刀的姿势。
莫骁拿着一把长矛，不知道是谁掉的，被她捡了起来，握在手中。她站在老王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钱倩半跪在沙袋后面，枪已没了子弹。之前没让她接触武器，现在只能握了一块砖头在手里。手因用力而发红，但手指没有松开。
陆晨阳拿着那根磨尖的金属桌腿，他来植物园时带的武器。此刻他站在缺口的另一边，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后退。
行尸还在涌。
前面的被打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爬。
李申抡起钢管砸在一只行尸的脸上，行尸的鼻子塌进去一块，但没有倒下。它伸手抓住李申的衣袖，指甲抠进布料里。李申甩了两下没甩掉。莫骁从旁边冲过来，一矛从行尸的脑袋捅进去，没入颅腔，行尸松开了李申的袖子，栽倒下去。
“撤！”老王在缺口最前面挥舞着鹤嘴镐，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镐头砸进一只行尸的头顶，对方整张脸裂开，污血顺着镐柄往下淌，滑得握不住。“小李！撤吧！守不住了！”
李申回头。
老王的脸是黑的，不是晒的，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他的鹤嘴镐还在手里，但镐尖已经弯了，像一根用过的牙签。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力竭的表现。
“小李”老王的语速很快：“守不住了。南墙完了，缺口越来越大，行尸从缺口涌进来，三面新墙再坚固也没用。我们有应急的三轮车，只要人活着，植物园......植物园可以重建。”
李申看着他。老王的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的绝望。
“撤吧！”老王又说了一遍，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沉重：“留得青山在。”
李申没有回答。他知道老王说的是事实。
可这里是家。
是这些人，是这些日子，是这些在废墟里一点点长出来的，像野草一样顽强的希望。
“不能撤。”他声音很坚硬，强制自己平稳：“再撑一下。再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