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堵工作持续到深夜。
缺口被暂时堵住了，用钢板、沙袋、木梁、砖块，像一道丑陋但坚固的伤疤。围墙还在，家园还在，希望还在。
李申看了看这临时封堵的墙，转过身，面对着龙文岩，面对着消防队的所有人，面对着那些和他一起用血肉之躯筑起围墙的人。
“谢谢。”他声音有点抖，还尽力保持平静：“谢谢。”
没有人回答。
龙文岩只是点了点头，老宋只是笑了笑，蒋昕只是挥了挥手。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声“谢谢”，比任何语言都重，比任何承诺都真。
“这个墙只能抵挡一下零星的行尸。”龙文岩按了按酸痛的手臂。
“我知道。”李申说：“南墙会尽快加固，和东墙一样的标准。”
“来得及吗？”
“来得及。”李申有信心：“行尸潮不是天天有。这次是直升机引来的，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不管什么时候，南墙一定会在下一次之前修好。”
“那就好，我们该回去了。”龙文岩声音带着疲惫：“消防队那边也不能没人。”
“这么晚了，就在这休息吧。”李申说。
“算了，看了这次尸潮，我对消防队不放心。”龙文岩也有担忧：“明天我们会抽人再来帮忙。”
他转身朝消防队的人走去，开始安排他们准备返程。
植物园的天是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亮起来的。
这一夜李申都没有睡。
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外围监控系统，在这一次的尸潮中被破坏的七七八八。倒不是行尸会针对监控摄像头，就是单纯的被行尸过境推倒践踏。
监控出现了大量的盲区，李申肯定是不放心的，特别是才经历劫难。他安排了人进行巡夜值守。
在大家都需要休息的时候，作为领头人自然是要站出来。
他坐在东墙的一个瞭望塔里，背靠在冰凉的钢板上，手里握着一把‘初型’步枪，枪膛里还有七发子弹。这是他们后来，慢慢清点找出来的余量。
夜风从南面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和腐臭混合的气息，那是昨天燃烧瓶烧过的行尸残骸，和新鲜尸体堆叠在一起发酵的味道。气味实在是难闻，就算早已适应了末世的腐败气息，这味道也让人恶心打哕。
他数过，这一夜，他起来巡查了七次。中途张薇薇说要来换他，被拒绝了。不是不想睡，是疲惫到极致反而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那片灰色的海洋，就看到缺口处翻涌的行尸，就看到周驰的刀、赵越的矛、老王的鹤嘴镐上滴落的黑血。
第四次巡查的时候，他在南墙临时封堵处遇到了张明。张明蹲在那堆由钢板、沙袋和碎砖垒成的障碍物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砖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砖面上的水泥残渣。
“不累吗？怎么不睡？”李申感到奇怪。
“做噩梦醒了”张明勉强对李申笑笑：“梦里就是这个缺口。那些行尸......它们不是人，但它们以前有着人的眼睛......它们的眼睛在看我。它们要从这缺口进来......我不放心，要来看一看。”
李申没有说话。他也在被那些眼睛看。
沉默了一会儿，李申拍了拍张明的肩：“没事的，我们安全了。去休息吧，后面你们的任务很重。”
第七次巡查，他在西门看到同样值夜的何雯雯。
她靠在射击位上，钢弩抱在怀里，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她没有发现李申的到来，直到他摇了摇她。
“去睡，你这个状态值夜也没用，不如去好好睡一下。”李申说：“有我在。”
“我不困。”何雯雯话是这样说，眼皮在打架：“真的......不困......”
“别硬撑了，天也要亮了。”
安静的植物园，第一个响动是由张姨发出的。
张姨是最先起来的，昨天的战斗她是消耗最小的人，又休息了一夜，今天精力还算充沛。
李申走到办公楼时，看到张姨，正在往灶膛里添木炭。
“你咋不多睡会儿？”李申问。
“睡够了。”张姨用着火钳，专注着灶眼：“值守完了?快去休息吧，早饭好了我叫你。”
“算了，吃完饭，把事情交代了再休息。”李申走过去：“我来帮你。”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水慢慢升温，冒出白色的蒸汽。
早饭是稀粥、咸菜、和昨晚剩下的罐头。昨天开的罐头很多，张薇薇是怕大家吃不饱。结果没想到大家累到极致反而没了胃口，吃得都不多。
张姨把剩下来到，拌在粥里，增加油星。
粥熬得很稠，比平时的稠，大家需要热量，需要补充昨天消耗殆尽的体力。
张姨和李申把餐桌收拾出来，摆上了小菜，整个大厅里还是空无一人。
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陆续出现，好多人的晨练都已结束。但今天，所有人都还在睡。
在李申早饭吃到一半时，第一个人出现了。
周驰扶着把手，慢慢走下楼。
他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疼醒的。他的右肩膀酸痛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抬都抬不起来。左腿的膝盖在弯曲的时候发出“咔嚓”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他的手指僵硬得握不住东西，刷牙的时候牙刷掉了两次。
在他后面，也陆续有人出来了。
但不是平时那种精神饱满的样子，都和周驰一样，是拖着步子、弯着腰、扶着墙，像一群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老王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撑着墙，慢慢走到餐桌边坐下。
“疼？”李申关切着。
“老毛病了。”老王摆了摆手：“动一动就好了。”
他走到厨房，张姨给他盛了一碗粥。他端着碗，坐回来。
“你老胳膊老腿了，歇一天吧。”李申把餐盘里的肉添到老王碗里说。
“歇不了。”老王摇头：“南墙的缺口要恢复，围墙要加高。歇不了。”
赵宏伟也是同样，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他的胳膊一直在前刺，握拳的时候前臂的肌肉抽搐着疼。他的脖子不能转，一转就“咔嚓”响。他从床上坐起来，花了整整两分钟才穿上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