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继续装吧。”蒋昕笑他:“现在可不比以前,是没空调的。”
李申他们走进消防队的院子。
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变化很大。之前空旷的训练场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摆了四张桌子,桌上铺了白色的床单当桌布。
棚子前面挂了一条红色的横幅,手写的大字“赵雪东 林荻 新婚大喜”。
地面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显然是用心收拾过的。
桌上摆着几个花瓶,里面插着从野外采的野花,黄色的花瓣在热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却倔强地散发着香气。
除此之外就没有过多的布置。
院子里的人都在忙。
老宋和周姐在厨房里忙和。老宋负责炒菜,他系着围裙,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油烟从厨房窗口冒出来。周姐在切菜,案板上堆着萝卜丝、黄瓜片和豆腐干。
其余有人在棚子旁边摆碗筷,一摞搪瓷碗,一摞筷子,还有几个铝盆装着凉菜。有的在搬凳子,从楼里一趟一趟地往外搬。
还有人在调试一台老旧的播放机,“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嫁给我好吗”的歌声悠扬的飘出。
“龙哥。”李申走到棚子旁边,看了看摆好的碗筷:“你们准备得挺充分。”
“因陋就简,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了。”龙文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末世里没有酒店,没有婚庆公司,没有司仪。但我们有什么就用什么,那些萝卜和黄瓜还是你们给的。”
他看了看李申身后的植物园众人。
“你们怎么没来多少人?老王叔呢?”
“能来的都来了。”李申说:“老王带头守家,他牙不好。”
“牙怎么了?”
“拔了一颗。”
龙文岩摇了摇头,没有多问。
“来,这是贺礼。”李申让张薇薇把东西递上。
“这些是布置用的,我们在一个婚纱店找到的。这两件新衣服。是中式的礼服,两个新人正好穿。这套大红的床上用品是给新人布置婚房的。这是一点鸡蛋、番茄、腊肉,给婚礼加个菜。”张薇薇一一把东西拿出。
“你们太有心了。”蒋昕走过来将东西接过去。
“还有点心。”张薇薇把一个点心盒也递过去:“曲奇饼干,我做的。蒋昕你教的配方。”
蒋昕笑了:“你学得挺快。”
“你教得好。”
随着他们将植物园拿来的那些“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装饰布置在四周,整个现场变得更有氛围。
婚礼在中午举行。
没有司仪,龙文岩自己上。他站在棚子前面,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
“今天,赵雪东和林荻成婚。”
没有话筒,声音也不大,还在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音下,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赵雪东和林荻从楼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李申给找的那套红色礼服,显得喜气洋洋。
赵雪东嘴角一直翘着,他头发梳了,胡子刮了,脸洗得干干净净。他的手里攥着一束外面采的野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粉红色的,开在围墙根下的杂草丛里。
林荻这套衣服很合身,映得她人比花娇。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红绳系着。她没有化妆,但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害羞的。
两个人走到棚子前面,并排站着。
赵雪东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林荻的嘴角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龙文岩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手写的,上面有字。
“我们站在这里。脚下是废墟,头顶是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天。围墙外面,有行尸有恶人,明天可能就来不了。但今天......”他顿住,缓了缓:“今天我们不谈怎么死。我们谈怎么活。作为人,作为彼此的光,活着。”
“末世里,活着是运气,能遇到想一起活的人,是福气。”他提了提音量:“今天是个好日子。赵雪东和林荻,在末世里走到一起,不容易。我们没有排场,但该有的诚意和祝福,一样不少。”
他转向赵雪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赵雪东,你愿意娶林荻为妻,不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吗?”
赵雪东的脸涨得通红,转向林荻,右手终于紧紧握住了她的左手,微微有点颤抖。
“愿意。我愿意!”他的声音很激动,显得有点哑:“我知道,如果这末世有尽头,我要走到那个尽头。如果它没有......\"他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你就是我的尽头。”
风从围墙的铁丝网间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握她的手更紧了些。
“我不擅长说话。”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我......我枪法没你好,但我只会永远挡在你前面。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因为你让我有了想守护的东西。我笨,但我的心是实的。”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不知道哪里来的戒指:“我给你不了更多。这个世道,我们可能没有什么新房子,没有什么安稳的日子。但我承诺,在我死之前,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一起去那还没看到的明天。这是我能给的。”
林荻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眼,右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却不是放开,而是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错。她的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纹路,那里有上次受伤留下的疤痕。
“赵雪东。”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不一样:“我曾经以为,感情是这末世里的奢侈品,温柔是致命的弱点。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扣扳机时屏住呼吸,习惯了把后背交给围墙和铁丝网。”
她的左手抬起来,触碰了一下他的脸。
“但你这个笨蛋。”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角红红的:“第一次射击训练后,偷偷把我的猎枪擦了三遍。第一次夜巡,你把外套盖在我身上。第一次......”她停顿,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发出轻微的颤抖:“第一次我觉得,围墙会塌,子弹会光,但人心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