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由李申驾驶，后面坐着龙文岩、周驰和史立涛。第二辆车由何雯雯驾驶，刘大勇和吴顺坐在车斗里。第三辆是消防队的，老宋驾驶，赵雪东、林荻和小孙一起。
三辆车排成一列，在黑暗中无声地行驶。电机的嗡鸣声很低，被晨风吞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上了国道。
国道比碎石路宽得多，路面也平整，虽然偶尔有被大车压坏的柏油路面，但比碎石路好走。
李申把车速提了一些，三辆车在国道上排成一列，向北行驶。
天慢慢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灰蓝，最后变成淡金色，太阳要出来了。
史立涛在第一辆车上放飞了无人机。
四个旋翼嗡嗡转动，升到了五十米的高度。遥控器的屏幕亮了，俯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前方五百米，路面有障碍物。”史立涛盯着屏幕：“一大堆车连环相撞，把路面堵死了。大概有个二三十米的障碍区。车辆之间有行尸活动，看到了八只。建议减速，从路肩绕行。”
“收到。”李申减速，三辆车靠右行驶，从路肩上绕过了障碍物。路肩是土路，颠簸一些，但能过。
无人机继续在前方侦察。
每隔几分钟，史立涛就报告一次路况。前方两公里有塌方，绕行；前方一公里有行尸聚集，约十五只，绕行；前方五百米路面完好，可以加速。
路上废弃的车辆越来越多。
有的横在路中间，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翻倒在路沟里。
有些车的车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有些车的车窗碎了，座椅上有暗红色的痕迹。有一辆大巴车侧翻在路边，车窗全碎了，车里散落着行李和衣物，一只行尸卡在车窗的框架里，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在里面，动弹不得，发出嘶哑的低吼。
何雯雯从车斗里看了一眼那只行尸，没有开枪，不值得浪费子弹。
“这些车......”吴顺在第二辆车上看着路边的废弃车辆：“灾变的时候，很多人想开车逃。但路上堵了，车走不动。然后行尸来了......”
他没有说完。
一个桥洞出现在视野里。
桥洞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变形的金属片。
“停车。”李申踩下刹车。
史立涛再次将无人机飞起：“我飞过去看。”
无人机高度低，向桥洞飞去。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拉近，洞内的地面，散落着几具白骨，已经风化，看不出是行尸还是人类。更深处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四只行尸。”史立涛回报：“在洞底，背对我们。没有更多。”
“绕？”
“绕不了。”史立涛四周看了看：“两边是铁路路基，坡度太陡，三轮车上不去。”
“周驰、龙哥，前面四只，一人两只。”李申冲车斗里两人喊话：“我慢慢开过去，你们准备好。”
二人在车斗里架好枪，李申缓慢前行。
三辆三轮车依次驶入桥洞，电机的嗡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洞底的行尸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眼窝对着声音的方向，开始迈步冲来。
“砰、砰”
即使是有消音器的压制，那枪声在洞里的声音一样很响。四只行尸接连倒下，车队驶出桥洞。
李申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比洞里的腐臭好得多。
史立涛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标记了这里的情况。
过了桥洞，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从低矮的平房变成六层高的居民楼，再到十几层的公寓。
街道变窄了，废弃的车辆把路堵成迷宫，他们不得不从车缝里挤过去，或者几人跳下来，挪动车辆的位置。
李申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废墟。
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面，挂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在风里轻轻摇晃。一辆翻倒的婴儿车，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一堵墙上，用喷漆画着骷髅头。
“注意两边。”李申很是警惕，感觉随时都有行尸从暗处冲出来。
史立涛的无人机一直在前方侦察，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刷新，一条被垃圾堵塞的小巷，几只在阳光下蹒跚的行尸......
行驶的速度很慢，每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中。
又向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的灌木长疯了，伸出花坛边缘，遮住了半条路。
就在车队减速绕过花坛的时候，龙文岩突然说了一声。“有人。”
李申减速，顺着龙文岩指引的方向看去。那是路口的东南角，一栋底商的遮阳棚下面，站着四个人。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冷兵器一把砍刀、一根木棍。后面的人一个背着背包，另一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四个人就那样站在遮阳棚下面，看着车队，他们的衣服破旧但还算干净。
四个人和十一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然后......
四个人转身就跑。
不是慢慢退走，是逃命一样的跑。
背着背包的那个人跑得最快，拎塑料袋的那个跑得最慢，塑料袋里大概装着食物，他舍不得扔。他们跑进了遮阳棚后面的巷子里，不过几秒钟就消失在了建筑的阴影中。
“追吗？”周驰问。
“干嘛要追。”李申说：“让他们走。”
“万一他们是城北的探子呢？”
“不像。”刘大勇在第二辆车上喊了一句：“城北的人嚣张得很。这四个人武器不行，穿得乱七八糟，胆子还小，应该是散人。”
“散人在这附近来干什么？”吴顺接着问了一句。
“还能干什么，多半是找东西。”刘大勇说：“这么多废弃的居民区和商铺，物资还没被搜完。他们冒着行尸的风险来这里搜物资而已。”
李申没有说话。
这是典型的普通幸存者，在废墟里找吃的，和他们以前一样。
“继续走。”李申拧动电门：“不要节外生枝。”
三辆车重新加速，快速驶过了十字路口。
接近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气温开始攀升。车斗里的金属被晒得发烫，坐在上面的人屁股像贴在铁板上。
李申找了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停车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