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接小朵回植物园看病吗？那次夜里我们去医院遇到的那队人。”李申给老王解释：“有个领头的，就是战斗力不怎么样。”
老王点了一下头，想起李申回来后给他聊过，没再问。
医疗室里，曾萌让谭宗敏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
“其实不打紧，都是一些擦伤。”谭宗敏卷起袖子。
曾萌拿起碘伏棉球，把他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清理了一遍。谭宗敏闭着眼睛，不说话。
“说说吧，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秦川是怎么死的？”曾萌问了一句。
谭宗敏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城北的人，上个月就来过一次。”
“三四个人吧，也没怎么样。客客气气的，说登记、上缴物资、接受管委会统一管理，愿意入伙的登记，以后交五成的物资，换取保护。如果有需求换药什么的也可以。”谭宗敏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秦川当时就问了一句：不入伙呢？”
“那人说：不配合政府工作，就要自己管自己，一切后果自己负责。”
“话听着有点半威胁，没多说什么，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走了。”谭宗敏顿了顿，显得懊悔：“就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过几天，我们再来’。当时谁都没当一回事。”
“你们没想过加入？”曾萌把棉签挪到谭宗敏的手臂。
“我们当时就商量。我们那队人过得不好。十几个人，躲在居民楼里，靠搜周边的物资过日子。物资越来越少，行尸越来越多。要不就去城北投靠算了。至少有围墙、有组织。”
“可生活本来已经很艰难了，就算去了，要我们五成物资，太狠，自己还是得饿肚子。你们上回也看见了，我们出来找药，是拿命换的。”
“谭医生，你们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这时周驰走了进来：“医院那回你也见着萌姐了，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呀。”
谭宗敏转过头，看了周驰两秒。
“找你们？”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曾医生从头到尾，没说过你们在哪儿。我就知道一个城西郊外......”
周驰张着嘴，愣住了。
对，曾萌当初在医院遇到谭宗敏的时候，没有透露植物园的具体位置。
末世里的经验，不告诉外人自己的据点在哪里。
特别是当时植物园的力量还很弱小，即使曾萌有意拉拢谭宗敏，也不能把植物园的位置告诉他。万一他不来呢？万一他告诉了别人呢？
“城北那伙人来的时候，是今天早上。天刚亮。”
谭宗敏继续讲诉：“他们来了十多二十个人，直接堵了楼道的门。秦川在二楼，听到动静往下跑，在楼梯拐角碰上了。他们不是来邀请的，是来抢劫的。直接破门，打人，抢东西。”
“秦川带头反抗，但实力差太远了。他们有枪，我们只有冷兵器。大部分被打死了，秦川最先就被一枪打中了胸口。只跑了几个人，我和夏进被抓了。他们抢完物资不说，还放了一把火......”
他没有继续说。
周驰记起今天他们外出的时候，那个方向是有行尸活动异常，看来就是他们的动静造成的。
曾萌只是把手里的镊子放下，换了一卷纱布。
“胳膊抬一下。”
谭宗敏抬起胳膊。
曾萌把纱布缠在他右臂的擦伤处，一圈一圈地绕，手法利落。缠完之后，周驰递过来医用胶带，固定住纱布头，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这伤口不深，不会感染。但你知道的别沾水，等会儿你们去洗澡的时候注意下。那个夏进，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你们这里还要洗澡？是去那边的小河吗？”谭宗敏发问。
“我们有专门的浴室，按照规定，进了植物园的人就要清洁干净。等会儿我带你们去，洗热水澡。”周驰靠过来说。
“热水澡？”谭宗敏这才仔细观察着这间医疗室。
房间不大但很规整，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桌上摆着医用托盘，旁边有着便携式B超机，墙角放着一台制氧机和移动的手术灯。柜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药盒，标签朝外。
“这些......”他看着曾萌：“都是你找到的？”
“我们。”曾萌说：“大部分是从医疗器械市场找回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各种医疗点、药房运的。”
谭宗敏站起来，走到那台便携B超机前面，伸手摸了摸探头的接口。然后他转了个身，又看到隔壁房间的那台床旁CT。
“CT？”他的声音高了一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十六排的。床旁式，可以推着走。”
谭宗敏没有说话。
他走了进去，站在那台机器前面，像看到什么不太真实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机身上的标识。
“防护铅衣有吗？”
“有两件，在柜子里。”
谭宗敏点了点头，退了两步，又看了一眼那台CT，然后回到医疗室。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说的医疗......是在末世里找了几把手术剪、几盒抗生素。你这是在建医院。”
“上次见面就说了在不断的找各种医疗器械，当时就有了X光机。当然建医院是不可能的。”曾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给夏进检查伤口，语气看似平淡，还有一丝丝的自豪感。
“缺的东西太多。手术室、无菌供应、检验科、血库，一样都没有。监护仪、麻醉机、呼吸机、除颤仪，我们倒是有几台。”
末世的医疗点在谭宗敏心里，就是一张桌子，一个药箱，手电筒照嗓子，运气好有个血压计。
经开路的据点里，所谓的医务室就是他这双手加一个柜子。
“我在那边，连酒精都快用完了。”他慢慢说着：“你们CT都有了。球管还能打多少秒？”
“球管余量我们也不知道。现在很多设备只是能用，但不熟练。”曾萌说：“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是现学现卖。”
“你也知道，我看片只能说勉强。”曾萌从桌上一摞病历里抽出一份，递过去：“才拍的，胫骨中段骨折，你给看看。”
谭宗敏接过来，就着灯看。看了很久，忽然抬头：“谁复位固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