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腌肉的咸香和冬瓜的软糯混在一起，油脂在舌尖化开。他又扒了一口饭，米粒饱满，带着新米特有的甜味。
“你们......每天都吃这个？”李林问，声音带着难以确信：“所有人都这么吃？”
“让你见笑了，所有人都这么吃。”李申说：“因为不知道今天有客人，所以没有专门准备。”
李林抬起头，看着食堂里坐着的人。
老王端着碗，正小声给旁边一个新人讲什么，手舞足蹈。赵宏伟和陈宇坐在另一头，边吃边比划着一张图纸。角落里，几个孩子围着一张小桌子，饭吃得飞快。
“每顿菜色就看最近有什么，最近吃鱼和吃鸡蛋多一些，还有兔子。菜的分量一般吧，但下饭是够了。”
“你们这里......”李林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所有人都能吃饱？”
“只要是出力的人，都能吃饱。”李申说：“孩子、老人、伤员，优先。干活的人，饭管够。不干活的人，我们不要。”
李林没有再说话。他继续吃，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品尝每一口饭的味道。
城北避难所的食物供应全靠搜物资和配给。
配给制，每人每天一份口粮，外围的人喝杂粮稀粥，像他这种中层才有压缩饼干或者方便面，偶尔有罐头。新鲜的食物那是高层核心的。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吃过这么软的米饭了，居然还有肉。
“你们的伙食，太好了。”李林说了一句实话。
“所以......”李申放下筷子：“你考虑考虑枪的事。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李兄弟。”李林放下碗，擦了擦嘴，恢复了那种客套的语气：“我还是那句话，枪，不可能。陈主任有令，制式武器一律不准外流。除非......”
“除非我们接受子弹的价格。”李申接话。
“对。”李林点头：“五十公斤换一发，这是底价。你们粮食多，拿出来换，不吃亏。”
“不吃亏？”李申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老李，你知道，我也知道，这不是底价。”
李林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城北的情况，我们知道一些。”
李林的眼神变了，从放松变成了警觉。
“什么情况？”
“体育馆外围的行尸最近有点多吧？围墙是不是都被冲击过，坏了好几段，正在修补？”
李林的身体绷了一下。
李申的声音很轻：“北面和东面的缺口，是用预制板和报废货车堵的。你们的巡逻队从外围也撤了一大半吧？”
李林的脸色很坏。他直直地看着李申，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过了片刻李林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嘴角微微上翘。
“李兄弟消息灵通。不过行尸嘛，哪里没有？面对行尸很正常，我们已经应付下来了。”
李申继续说道：“所以五十公斤换一发子弹，不是底价，是宰客。你们缺粮，缺人，缺稳定的防线。你们需要粮食来养那五百多张嘴，需要人手去修围墙，需要子弹去守缺口。我们做交易，是替你们养人，替你们挡灾。”
李林沉默了很久。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离他很远。
“行尸的压力我们已经解决了，我们守住了，还在迅速的恢复。我们是正规组织，我们有相对的应急手段。”
“真的解决了吗？”李申凑近了一些：“你们现在洗劫那些幸存者小营地，抢物资、抓人。但越扩张，消耗越大。消耗越大，越需要扩张。这是个循环。”
李林没有说话。
“这是杀鸡取卵。”李申盯着他：“把周围的小据点全打掉，抢光他们的物资，抓人回去当苦力。但这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周围全打光了，你们吃什么？”
李林没有反驳。
“老李。”李申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平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撕破脸。植物园不想和城北打仗，打仗对双方都没好处。但我们也不想被当羊宰。”
他顿了顿，看着李林的眼睛：“我有个提议，不是对城北的，是对你个人的。”
李林抬起头。
“植物园可以给你保留一个正式成员的位置。”李申说：“不是交易，是交情。你在城北待得不顺心的时候，可以过来。有饭吃，有地方住，有墙挡着行尸。你手里有什么消息，愿意带过来，我们欢迎；不愿意，也不强求。”
李林的手停住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李申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你在游说我？”李林问，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从今天见面开始，你就在。”
“我在交朋友。”李申说：“有个伟人说过，要把敌人搞得少少，朋友搞得多多。末世里更应该如此，多条路，多口饭，不是坏事。”
李林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食堂里的声音又涌了回来，碗筷碰撞，低声谈笑，一个孩子在大声念着什么。
“我不会背叛城北的。”李林斩钉截铁。
“我可没要你背叛城北，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李申面上没变，心里吐槽，你这种人不过是价码没开够而已。
“是给你一个选择。你现在在城北，过得好，说得上话。但城北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如果撑不住呢？”
“你在赌城北会崩。城北都不行，你们植物园这实力更不行。”
“不是赌。也不是实力对比。”李申说：“是准备。你不留条后路吗？你万一跟那五百个人一起被行尸围了呢？还有植物园这个避难所不是。”
“你只要帮了我，我就记着。我这人向来知道感恩。”李申一脸严肃。
李林沉默了很久。
“李兄弟。”李林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为什么陈主任能坐稳那个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