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所有人都没有提及游荡的行尸、未知的危机，只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柔与相聚里。
饭吃到一半，张薇薇站起来去了办公楼老厨房那边。
那里砌着蒋昕帮搭的面包炉。她下午就把盆面糊放进去，烤了四十分钟，又闷了十分钟。
她端着一个搪瓷盘走出来，盘子上搁着一个圆形的蛋糕。
颜色金黄，表面微微隆起，裂了几道细纹，边缘烤得略深。
没有奶油，没有水果，没有花哨的装饰，就是面粉、鸡蛋、一点糖和油拌出来的，托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食堂里安静了一下。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哟，这是……”
“蛋糕。”张薇薇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给小安的。满月蛋糕。”
钱倩看着她，又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糕。
张薇薇解释道：“没加什么，就是最普通的。”她指了指蛋糕表面那几道裂纹：“看着一般，但能吃。”
可可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盯着那个蛋糕一动不动。小石头也在看，但没可可那么明显，只是把脖子伸了一点。
“吃蛋糕！”可可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好像觉得自己太大声了。
“不吹蜡烛许愿吗？”小朵在一边问。
“就是一个寓意，这次不吹蜡烛了。”张薇薇拿刀对着蛋糕比划了一下：“人有点多，我看看怎么分？”
李申看了那蛋糕一眼。
蛋糕不大，四十多个人分，每人也就一口。
赵越在旁边说：“给孩子们吃吧。”
“对。”吴顺接话：“我们大人吃不吃无所谓。”
小石头立刻摇头：“不行，这是小安的蛋糕，应该大家一起吃。”
“切成小块，所有能站起来吃饭的人，一人一块。”李申站起来说：“哪怕只有一口，也要吃到。”
张薇薇看着他，点了点头，拿过刀开始切。
蛋糕被分成细长的条，每条约一指宽，码在盘沿上，刚好够每人分到。切到最后几块的时候，刀尖碰到盘底发出轻响，所有人都看着那块蛋糕在自己面前缓缓移动。
张薇薇先端了一小块放到钱倩面前：“你是妈妈，该你先吃。”
钱倩没有推辞，拿起那块蛋糕咬了一口。很小的一口，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安：“很香。”
饭吃到后半段，李申喝完汤，把碗筷收在面前。他走到钱倩旁边：“我帮你抱抱。”
钱倩把小安递给他。
李申接过小安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一只手托着小安的头颈，另一只手兜着她的腰和屁股。
小安在他怀里动了动。她睁了一下眼，看了看李申，又闭上了。她把脸往李申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小安。”他轻声喊了一声。
“一生平安。”
食堂里很安静。
钱倩看着李申。李申没看她，他在看小安。
这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藏着整个植物园所有人最朴素、最真切的期许。在朝不保夕、生死无常的末世，大富大贵、前程似锦都是虚妄，唯有平安，是最奢侈、最珍贵的祝福。
“啪啪啪”那新来的钱立人开始鼓掌。
接着大家都跟着鼓掌，虽不知道为什么鼓掌，有人带头，就跟着。
“今天能坐在这里，赶上小安的满月，我是运气。”
那带头鼓掌的钱立人站了起来。
“我是新来的，连考核期都没有过，按理说不该抢这个话。但有些话压在喉咙里，不说不痛快。”
他目光先落向钱倩怀里的襁褓，视线柔和。
“在这样世道，一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再健康满月，不是一件容易事。小安，这个名字取得实在。乱世不求别的，第一就是平安。愿这孩子往后，少见风霜，少遇凶险，能好好长大。”
说完，他转头看向钱倩。钱倩怀抱着孩子，指尖轻轻搭在包被上。
“也要佩服钱倩。熬过生产，扛过月子。能在这么艰难的处境下护住这个小生命，这份心性，很难得。”
说完这句，他视线扫过整张桌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来的时间不长，但该看的看了，该听的也听了。我了解过很多据点，各有各的活法。但我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刚满月的孩子，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衣，躺在妈妈怀里睡，旁边坐着一圈祝福的人，脸上有笑，碗里有饭。”
钱立人的语气平缓：“这在这个世道里，是稀罕事。”
“外面遍地行尸，幸存者大多只顾抢一口吃的，顾眼前活命。可我们植物园不一样。大家不光是顾着活，还要护着老护着小。”
“我见过一些地方，也有孩子。但那些孩子不怎么笑。他们蹲在墙角，啃半块硬馒头，眼睛看着大人的饭碗。我们这里的......”
“能吃上蛋糕，能坐在桌边等大人夹菜。我不说这有多难，因为你们比我更清楚这是怎么来的。”
钱立人声音里那点暖意收了一些：“我听老王叔说，这个地方最开始只有李申哥一个人。他一个人动手守护着一片天地。后来有了老王叔，有了三个、四个，攒成今天这个样子。他的付出，他做事的样子我们看在眼里，做出来的东西也摆在这儿。”
他看了李申一眼，没有多停留，目光又转了回来：“这个世道，有人靠抢，有人靠骗，有人靠躲。但我们不是。我们是靠一手一脚的努力。”
“别人是挣扎求生。我们是在重新过日子。小安不单单只是钱倩一个人的女儿，她也是我们所有人熬出来的盼头。我们吃苦，出力，流血流汗，守围墙，下地劳作，修各种各样的设施，说到底，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新生命，可以有机会活下来。”
“日子苦，前路难，行尸还在游荡，危机不知道哪天就会撞上门。但只要我们人不散，心齐，一步一步往下做，就总能守得住这一份平安。”
他停了一下：“最后，祝小安平安。祝她长大的时候，这个世界能比现在好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