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人就是干这个的。水利、灌溉、农业生态，他的本行。他提的那些方案，不是空谈，都是能落地的，不需要咱们额外去找什么稀缺物资。用的都是手边的东西，秸秆、土、水、管子，就是怎么搭配、怎么用的问题。”
老王看着李申，语气里带着郑重：“留着他，绝对是有大用。”
李申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没有立刻回应。
李申一开始对钱立人的印象并不好，但老王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因为话是老王说的，他信老王。
而种地的事，他也只能靠老王。
植物园后来又吸收了一些农业上的人，很多都经验丰富，但经验有天花板。老王自己也说过，“有些事，光靠经验不够，得有懂行的人来看。”
现在，懂行的人来了。
一个搞水利和农业灌溉的专业人士，主动走上门，然后干起活来，确实样样都拿得起来。
“你跟他接触了这些天，摸底摸得怎么样？”李申还是继续问。
老王想了想。
“他的过往经历，我仔细问过。”老王回忆这些天的接触：“他说灾变前在省设计院工作......长期搞农业生态工程、水利建设。”
“哪个设计院？”李申还是问了出来。
“他说过，我没记住。”老王显得不好意思：“还说自己兼职做过科普类的博主，在网上讲各种专业的知识。”
“听着具体，其实我还是有些模糊。”老王挠了挠头：“他说了几个项目名字，我也记不住。什么‘某某灌区改造工程’‘某某生态农业示范区’，听着像那么回事。但他具体在项目里干什么、负责哪一块、做了多久，好像没有说得很细。老蒋问过他一次，他说主要是前期规划、方案设计，再往下问，说了一大堆，我听不大明白。”
李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提的那些思路，是真的。”老王赶紧补了一句：“不是空话。就是冬季大棚轮作搭配、秸秆还田那些，我们本来是有做的。说明他不是瞎编的，是真懂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老王看着李申的表情，知道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句：“我带着他巡查了植物园的设施。耐心听他点评问题、记录优化方案。越听越觉得，这人能力出众，深藏不露。不是那种半桶水晃荡的......”
钱立人来到植物园之后，先是把植物园内部的人员权责摸得清清楚楚。
李申总揽全局，行事审慎求稳；张明主管文教科技，理性克制；张薇薇掌管后勤，心思细腻缜密；赵溪、何雯雯、赵越这批战斗人员专注警戒外出任务，务实直接；工坊车间对考核期人员有限制，他暂时还没找到合适机会靠近。
老王手握种植、基建、物资生产，心性朴实，看重实干技术，是最容易被专业理论打动的突破口。
钱立人没有去攀附李申这个最高负责人。
选择牢牢抓住老王这个掌管种植基建的关键人物。借着日常劳作闲谈输出一套套改良构想。
老王还在滔滔不绝叙述钱立人的看法。他讲不来那些专业名词，只能用大白话复述。
“老王。”李申打断了他。
“嗯？”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了。”李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如果他是真的懂，是人才，对园区是好事。我们就按照正常的考核流程来，以我们植物园现在的条件，还是很容易让人留下来的。”
老王马上解释：“我就是想让他转正，然后可以帮到你。”
“别急，我信你的眼睛。”李申明白老王的用意：“他说的那些经历，你听着具体，其实模糊。比如自己经手过的项目。哪个项目、什么规模、他负责哪一块、解决了什么问题，这些不会讲不清。”
“你和老蒋都听不懂，那就是他说的不对。就有两种可能。”李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确实干过，但级别不高，干的都是打杂的活，所以说不清楚自己的贡献。第二，他没干过那些项目，只是接触过、了解过，包装了一下自己的履历。”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影响他可能确实懂一些东西。”李申尽量顺着老王说：“但他懂多少、懂多深、能不能真正帮到园区，我需要找个时间，自己跟他聊聊。”
老王听见李申愿意正式约谈钱立人，脸上松快不少。
“那行。那我明天上午就跟他说一声，让他过来找你。”
“不要。” 李申抬手拦住：“不用特意通知。明天我会找时间，去找他。有时候不刻意安排，比坐在房间里谈要好得多。”
老王应下来，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回过头。
“小李，说实话，我真心觉得，这人说不定能帮我们解决不少问题。”
“我知道你是为植物园着想。” 李申笑着回应：“我们多掂量掂量，总不会吃亏。”
第二天日头爬得很高，晨雾散尽。
李申先被几件要紧的事，占满时间。
晨会上安排了这周的巡逻路线，打算往着西面扩一扩，那边是一些村子，行尸相对东面少很多。如果想扩展田地，那边是一个选择。
又跟史立涛核对外围监控巡检记录，有两处电压不稳的点位，需要安排前出去现场。
随后又去看了谭宗敏与曾萌土法做青霉素的进度。他们做得并不理想，提出还需要一些物资，只能交给外勤探索的人员。
然后是张薇薇来找他商议下个月的口粮分配方案。本来李申是说让张薇薇全权负责，可张薇薇有意识地开始走一些流程，必须让李申签字。
李申不解，这样做不是影响效率了吗？张薇薇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提醒李申，让他要把控所有的事项，最好都加上这一个环节，他可以放权，但必须知晓。
李申隐约明白张薇薇的目的，又没有想透。张薇薇只是对他笑笑：“你要适应，才能应对以后的人员增长。”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太阳已经升上中天，地面晒出暖融融的温度。
按照昨天想好的打算，李申问了老王正在哪里忙，就往西南方向新开辟的田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