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控制温度？”李申问。
“控制火候。”张明说：“火的大小用进风量控制。进风大，火旺，温度高。进风小，火弱，温度低。做一个简易的风门，套在炉子进风口上，开大开小能调。”
“其实可以装一个温度探头。”史立涛在一边提议。
“温度探头用哪种？我们有吗？”张明问。
“热电偶加一块数显表。”史立涛回忆：“仓库里有，就是上次从化工厂搜回来的那批里面。”
“有条件就进行完善。”李申当即让史立涛去找出来，同时继续问张明：“安全怎么样？能保证吗？”
“第一，蒸馏釜密封要好，不能漏气。油蒸汽泄漏，遇明火就炸。第二，冷凝管不能断水，断了水，蒸汽冷不下来，从管子末端喷出来，也危险。第三，操作的时候不能离人，全程盯着。第四，工坊周围不放任何易燃物。第五，灭火器备两个，沙桶备两个。”
张明把五条安全措施写在纸上，贴在提炼工坊的墙上。
提炼工坊搭了三天。
第一天焊框架，铺彩钢瓦。第二天砌操作台，装蒸馏釜和冷凝管。第三天接管道，做风门，试火。
试火那天，又在炉子边上立了块木牌，张明又手书四条新的规程：风向不对不开火；雷雨不开火；化纤衣服不许靠近；严禁烟火。
这一次测试张明亲自操作。他先找一批最差的油试一下，看看能出多少。
他把大约十升变质的汽油倒进蒸馏釜，盖紧密封盖。然后点燃炉子里的木炭，调好风门，开始加热。
所有人退到十米外。
张明蹲在炉子旁边，盯着蒸馏釜上的压力表。那是赵宏伟从一个旧氧气瓶上拆下来的，焊在蒸馏釜盖上。
压力表的指针慢慢往上走。
大约二十分钟后，冷凝管末端开始滴液体。无色的，很稀，闻着是汽油味。
“出来了。”张明很兴奋。
他用一个玻璃瓶接住滴下来的液体，看了看颜色，闻了闻。
“轻质组分。接近汽油。”他站起来：“继续加热，等颜色变深了再换一个瓶接。”
第一批蒸馏出来的油料不多，十升变质汽油，蒸馏出大约六升可用的轻质油。剩下的四升是重质组分和杂质。
“回收率六成。”张明在本子上记下数据：“还行。以后熟练了，能提到七成。”
李申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以后谁来操作？”他问。
“我，然后再教一个。”张明说：“蒸馏这东西，人少好一些，出事的概率越低。”
“人少了，你们忙得过来？你可是又要顾及弹药，又要教学，身上的事情可不少。”李申有点担心张明任务太重。
“按我们的量，这里的工作并不多，也不会经常做。”张明对高危的事都是亲力亲为：“以后需求量大了，再换人来搞就行。前期还是需要我不断优化。”
“行。”李申同意：“每次操作，至少两人在场。你也尽快把人带出来。”
“明白。”
李申又让史立涛在这边加装了简易监控探头，24 小时动态监控，一旦有行尸靠近，围墙瞭望塔这边就能收到报警。
同时定下新的制度，工坊作业的时候，必须至少四人出来。两个人同时在场操作，两人在外围进行警戒。而且作业结束彻底熄灭火源，确认无隐患之后才能离开。
得知植物园再次点出了燃油蒸馏的技术，龙文岩让人送来了两桶柴油。说是他们在外面车辆里抽出来存放的，请求提炼一下。
张明拿来练手，顺便给消防队进行补充。
一切按部就班向前走。
植物园外面热火朝天搞工坊，车间那在改两台柴油车。内部，钱立人这边，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温室蓄热方案的任务，压到了钱立人头上。
他拿到任务的那天晚上，回到板房的房间里，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他慌了。
他脑子里那些词，那些相变蓄热、热负荷、地埋管循环、蓄热介质换热......的名词，是他以前在网上攒下来的。
灾变前他喜欢刷视频，睡觉前刷，蹲坑的时候刷......当时觉得挺唬人，跟老王聊的时候甩出来，效果确实好，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可视频不会告诉你，一块两平米的集热板，一个晴天能晒进多少热；不会告诉你，管径是根据什么定的；更不会告诉你，那些词和那些词之间，隔着多少道要动手才算得出来的坎。
现在要画图纸、算工程量、标尺寸、定材质，他完全不会。
他不是搞水利的，也不是搞农业的，更不是搞热工的。
他以前确实在省设计院待过，但不是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是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下面的一个三产公司，做效果图渲染的。
说白了，就是用电脑软件画建筑外观图的。
水利、灌溉、农业、热工，他一个都不懂。是因为植物园重视这些，他就装着懂。
专业上不懂，他也有优势，懂的是怎么把话说得像那么回事。
常年上网刷视频，在论坛和人抬杠，让他记了一堆名词。什么滴灌、轮作、秸秆还田、相变蓄热、地埋管、pH值调节，他都知道个大概，能说个一二三。
但往下深问，就露馅。
他把自己关在板房的住处，磨了整整三天。
桌上摊开几张白纸，铅笔涂涂改改，划掉又重画。抓头发，来回踱步，脑子里想尽办法，还是什么都写不出。
他出去转了一圈，在大棚边上蹲了一会儿，看了看棚里的结构。回来又坐下了。
写了标题，《植物园大棚蓄热系统方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他去找老王，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温室的结构数据，多高、多宽、墙体多厚、薄膜几层。老王以为他在做调研，热情地一一告知。
钱立人记在本子上，回去之后，多了一些东西。
一、总体思路；二、系统构成；三、实施步骤......标题越写越漂亮，章节越编越齐整，标题下面，还是一格一格的空白。
最后，他硬着头皮画了一张草图。
A4的纸，用铅笔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