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这边不断把燃烧瓶往围墙内部投掷。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啪” 地撞碎在围墙内侧的地面。
粘稠的汽油四散流淌,火苗立刻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干草、废弃木板一沾到火焰就轰然烧起来,滚滚黑烟向上翻涌,呛得围墙之内的人不停咳嗽。
“扔水!扑火!” 龙文岩的喊声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两个消防队成员拎着铁皮水桶,冒着被流弹击中的风险,冲到起火位置,把整桶水泼下去。水蒸气“滋啦”一声升腾而起。
“是油,水不行,要用沙。”灭火的成员喊着。。
缺口外面,枪声没有停下。
掩体后方的城北射手,一部分人还懂得据枪抵肩,稳住枪口,寻找墙垛的缝隙瞄准射击。
可更多没怎么打过仗的人,被墙头上偶尔还击出来的枪声吓得心头发紧。他们不敢探出头观察目标,干脆把步枪举过头顶,胳膊架在掩体上方,朝着大概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漫无目的飞向围墙上方,有的高高飞过墙头,射入后方的夜空;有的打在墙体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弹坑。
大量弹药毫无意义地消耗,硝烟味在夜色里越积越浓。
那指挥官站在车斗上,一眼就看见手下这种混乱的射击姿态,牙根不由得一咬。
“不要举枪瞎打!露头再打!节省子弹!”
他的吼声压过一部分枪响,但是混乱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进去。依旧有三四个人躲在汽车残骸后面,把枪支举过头顶,不停扣动扳机。
趁着火力压制的间隙,第二架梯子再一次被搭到围墙之上。
这一次,两个人一前一后向上攀登。
墙头上赵雪东瞅准机会,把手里长长的消防勾猛地向下捅刺。勾尖划破夜色,扎向梯子上面那个人的肩膀。那人慌忙侧身躲闪,脚下踩空,半个身子悬在梯子外侧,双手死命攥住竹条,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
底下的同伴慌忙伸手拉扯他的腰带,才把人稳住,再接回地面。
梯子还立在墙上。
“继续上!” 梯子底下带队的人怒吼。
第三个人踩着梯子往上冲。
缺口的位置,已经堆积了不少弹壳、碎砖块、被燃烧瓶烧得焦黑的布条。
受伤倒地的一名城北士兵躺在瓦砾上,大腿伤口不停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漫开一小片,他咬着牙压抑着痛呼,身体不停微微抽搐,没有人有余力把他往后拖。
战场没有纯粹的干净利落。
没有影视剧里面干脆利落的击倒,到处是挣扎、躲闪、无效的射击、徒劳的冲锋。
有个城北士兵急于建功,不等梯子完全稳固,直接往缺口的砖石废墟上面攀爬。他一只手扒住缺口边缘的残砖,半个肩膀探过围墙,想要翻进去。
院子里面方晴见状,快步冲过来,双手抡起消防斧,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噗。”
斧刃砍在那人的小臂上。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那人吃痛,手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回围墙外侧的地面。
几次登墙接连受挫,城北队伍的士气出现一丝浮动。有人开始下意识往后缩,不愿意再冲到最前面。
那指挥官眉头紧紧锁死。他心里很清楚,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每多拖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他原本的计划就是速战速决,依靠人数优势,趁着夜色冲破缺口,劫掠物资之后立刻撤离。
“ATV,再撞一次缺口位置!”
ATV改装攻城车的柴油机再度轰鸣起来,排气筒喷出一股股黑色废气。
车辆向后倒退十几米,车头钢板正对那道半米宽的围墙豁口。
“油门踩到底!”
引擎咆哮,ATV 猛地向前加速。焊着厚钢板的车头狠狠冲撞在缺口残存的砖石墙体上。
轰隆!
巨大的震动顺着整面围墙传递,头顶墙垛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本就残破的缺口又被撞塌一大块,宽度直接拓宽到接近一米。沙袋、碎砖石哗啦啦向内垮落,围墙内外几乎可以直接互相看见。
“缺口扩大了!冲!”
那指挥官高举步枪向前一挥。
第三组突击的七八个人,不再等待梯子,嚎叫着从地面跃起,踩着垮落的砖石废墟,向着围墙豁口猛扑过去。
墙头上的消防队成员立刻集中全部火力,猎枪、长矛、石块一股脑往下招呼。最前面冲上去的两个人,一个中弹摔倒,另一个被长矛戳中胸口,惨叫着向后滚出缺口。
但是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涌。
“守住缺口!不要让他们进来!” 龙文岩嘶吼。他已经把大部分能战斗的人手调集到缺口内侧,长矛并排向外,死死堵着扩大后的豁口。
围墙内外,仅仅隔着一道垮塌的残垣,双方几乎脸对脸。 砍刀对长矛,钢管劈向木杆,金属碰撞的脆响、人的怒吼、受伤的哀嚎混作一团。
燃烧瓶的火焰就在侧面燃烧,火光来回晃动,把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城北的人仗着人数占优,一波接着一波往前压。消防队这边人手本来就少,之前已经出现伤亡,一轮轮硬拼之下,体力飞快消耗。有的人胳膊被砍刀划出很深的口子,有的人被飞溅的弹片擦伤脸颊,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掉的风箱。
李申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他不能干扰龙文岩指挥。但他每听到一句,心里就沉一分。
车又停了。这次是四只行尸,散在路面上。
周驰跳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申。
“李哥,要不把大灯全开,强行冲过去!”他压着声音说:“这么停下去,消防队那边......”
“不行。”李申说:“会暴露目标,还会吸引行尸。如果行尸多了,那谁也救不了。只能这么走。”
周驰咬了咬牙,转身去清行尸。
何雯雯坐在副驾,重新给弩上弦,眼睛盯着两侧的黑暗。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急。
她跟消防队的人熟。林荻教过她射击,蒋昕给她做过面包,赵雪东帮她修过弩的机瞄。那些人现在在楼里挨打,她坐不住。
但她也知道,急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