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萌让赵越帮忙扶着伤员坐起来一点,在伤员右侧胸壁上选了穿刺点。拿碘伏消毒,铺了一块洞巾,然后用一把粗针头连着引流管,直接扎进去。
  针头进去的瞬间,引流瓶里“噗”地冒出一股气,接着是血水,暗红色,顺着管子流进瓶子里。伤员的呼吸立刻顺了一些,脸色还是灰的,但嘴唇没那么紫了。
  “固定。”曾萌对赵越说:“贴胶布,别让它脱出来。”
  赵越撕了胶布,一条一条地贴在管子周围。他手大,动作粗,但贴得还算牢。贴完他抬头看曾萌,等下一步指示。
  “你出去帮忙处理那些轻伤的。”曾萌说:“你多少学了些,去给他们先处理着。”
  赵越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外面张姨和莫晓在食堂烧了水,正在给伤员们喝糖盐水。
  李申靠在大厅的椅子上,闭着眼。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去管。耳朵里能听到医疗室里传来的声音,器械碰撞的叮当声,曾萌低声吩咐赵越的指令声,还有伤员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
  张薇薇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你先喝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放下了。
  “赵溪呢?”
  “在瞭望塔上。她说她盯着,让你安心处理这边。”
  李申勉强笑了笑:“我也处理不了什么。”
  赵越向轻伤员走去,钱倩已经蹲在一个消防队员面前,正给他擦胳膊上的擦伤。
  那个消防队员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面积大,血糊了半条胳膊。
  钱倩拿碘伏棉球擦,年轻人嘶了一声。
  “忍着。”钱倩说。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赵越走过去,在另一防潮垫前蹲下。那个消防队员是腿上挨了一枪,之前看着伤得不算严重。赵越拿剪刀把他裤腿剪开。
  他的情况本来看着还好,可赵越剪开裤子,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变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紫,肿胀明显,按压有凹陷。大腿的周径比刚送来的时候粗了一圈。
  他马上拍了拍钱倩,让她看看。钱倩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向医疗室。
  “骨筋膜室综合症。”不一会儿曾萌出来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肌肉在密闭的筋膜室里肿胀,压迫血管和神经。如果不切开减压,肌肉会坏死,最后截肢。”
  “切开?”赵越问。
  “切开筋膜。”曾萌说:“把皮肤和筋膜都切开,让肌肉膨出来,释放压力。”
  她拿起手术刀包装,撕开外袋。
  “赵越,帮我按住他的腿。钱倩,准备纱布和引流条。”
  年轻人的大腿被切开了一道二十厘米的长口子,嚎得像杀猪一样。
  “男子汉,忍一忍。”曾萌根本不看他。
  “好痛,忍不了。”那人没想到是直接拿刀捅,麻药都不打。
  皮肤和筋膜分开,肌肉立刻膨出来,像极了放开一块被挤压了很久的海绵。曾萌把筋膜边缘缝在皮肤上,让切口保持张开,然后盖上湿盐水纱布。
  “每六小时换一次纱布。”她对赵越说:“保持湿润。观察肌肉颜色,如果变黑,就是坏死了,要再来叫我。”
  “明白。”
  走廊里,张薇薇端着一盆热水过来,盆里泡着几条毛巾。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拧了一条毛巾递给钱倩。
  “擦擦手。”她说。
  钱倩接过毛巾,在手上擦了擦。她的手指细长,手背上沾着碘伏的棕印子和血迹。她擦完手,又蹲回去继续处理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曾萌再次回到医疗室,开始做了引流的伤员突然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带血。曾萌低头看引流瓶,瓶里的血水颜色变深了,流速也快了。
  “不对。”曾萌急了。
  她拿听诊器贴在伤员的胸口上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她又摸了摸伤员的脉搏,腕上的脉搏又弱又快,几乎摸不清。
  “内出血。”曾萌的语速显得她的焦躁:“子弹可能打到了肺里的血管,或者肋间动脉。光引流不够。”
  “抽血!”曾萌猛地抬头,对着旁边帮忙的周驰高声喊道:“必须马上输血!伤员持续失血,补液已经顶不住!查血型,做交叉配血!”
  周驰在药柜旁蹲下去翻,翻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有几支试剂和几张试纸。
  曾萌拿了一支采血针,在伤员的指尖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血型快速检测卡上。她等了一会儿,看颜色变化。
  “O型。”
  她快步走到医疗室门口,
  “我需要血。”曾萌说:“O型的。有伤员失血太多,得输。”
  这句话传出去,医疗室门外走廊到院子里等候的植物园众人,马上安静。
  大家瞬间明白了意思。
  “我来!”
  “我是O型。”
  “抽我的!”
  院子里等候的植物园成员,听见里面的呼喊,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往前迈步,排起一条不算整齐的长队。
  除了有训练基础的武装战斗人员,还有闻讯赶过来的普通劳作人员,一个个卷起袖子,露出胳膊。
  有人脸上带着疲惫,却神色坚定。末世生存,大家彼此都明白,在现在的条件下,献血,是能救回一条人命最直接的办法。
  “先验血。”曾萌拿着采血试管、血型试纸快步走出来,准备开始筛查血型:“不能只凭记忆。血型不对会死人的。”
  老王第一个靠过来。
  “老王叔,你......”
  “你什么,老头子的血就不是血了吗?”
  曾萌刚点头,就听到周驰突然喊了一声。
  “萌姐!他......”
  曾萌快步过去。
  伤员的嘴张着,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
  曾萌拿听诊器贴上去听,又摸颈动脉。她听了三秒,把手拿开。
  “心跳没了。”
  曾萌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叠在伤员胸口,开始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她按得用力,伤员的胸廓一起一伏。按了三十下,她捏了一下伤员的下巴,抬头看周驰。
  “肾上腺素,一支,静推。”
  周驰手忙脚乱地从药架上拿药,抽进注射器,递给曾萌。曾萌接过来,扎进伤员的颈静脉。
  又按了三十下。
  又看了一眼引流瓶。瓶子里的血还在涨。
  曾萌停了手。她把手从伤员胸口拿开,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员的脸,闭着眼,嘴角有血迹,脸已经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