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面，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LED的光晕晃动，不少人低下头，张姨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
短短十几秒的沉默之后，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掌，紧接着，掌声潮水一般在食堂大厅里面响起来，掌声不算狂暴热烈，却厚重而真诚。
李申坐在一旁，听完这篇文字，心里百感交集。原本趁小雨发言的时机，准备好的几句简短讲话，已经不再重要。
李申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每天上课、吃饭、打球、打游戏、睡觉。十八岁，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愁。
现在，十八岁的小雨，站在他面前，说只需要“还活着”。
还活着。
这三个字，在末世里，比什么都重。
随着掌声的平息，小雨的声音很小：“谢谢。”她说。
李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十八岁生日快乐。”李申献上祝福。
小雨看着他：“李哥。”
“嗯？”
“我妈——”她停了一下：“我妈要是知道我十八岁了，她会高兴的。”
“她会很高兴的。”李申拍了拍小雨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张薇薇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上前，点燃蛋糕上面那几支蜡烛。昏黄摇曳的烛火，映亮一张张饱经磨难的脸庞。
“来，吹蜡烛。”
过生日的四个人走上前，一齐俯身，吹灭烛火，淡淡的白烟缓缓向上飘散。
蛋糕切开，分给大家。这蛋糕算不上精致，可在末世之中，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甜意。
小雨的那块，上面有“18”的花生碎。她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甜。”小雨笑眯眯的。
何雯雯坐在小雨旁边，给她夹了一块菜：“多吃点。”
曾萌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小雨的精神状态，今天，小雨念了那篇作文，曾萌知道，她好了。
那个年龄，遭受了那些经历，精神创伤不会全好。但好了很多，这就够了。
李申坐在角落里，吃了一块蛋糕，又吃了一碗饭，很是放松。
张薇薇走过来，坐在李申旁边。
“你刚才没说出来。”
“嗯。”李申点头：“你知道我这方面是弱项。”
“小雨替你说了。”
“嗯。”
张薇薇看着他：“你心里想什么？”
李申看着食堂里的人。
“我在想，今天挺好的。”
集体生日聚餐的暖意慢慢沉淀下来，植物园的日常依旧在按部就班向前滚动。
板房区的土暖气管道已经全部铺设调试完毕，每一间屋子都挂上了一氧化碳报警器，医疗室的焚烧炉定时处理带菌医疗垃圾。
张明手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化肥炸弹的迭代、无人机投弹系统调试、废弃油料的重新利用蒸馏、复合防弹插板的化学材料试验，再加上最重要的子弹生产，一大堆硬核生产任务堆在他的案头。
孩子们课堂的教学还一直压在他身上。
每次李申都给他说让他分一些事情出来，可张明有着很强的责任心，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他以前是在重点中学带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
这天张明在晨会上咳了两声，嗓子有点哑，明显有点坚持不住。
“今天的课，我上不了了。”他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张薇薇：“教案写好了，让人带一带。我那边有一炉火药要盯着。”
“张叔，你这样不行。工坊的事情占了你绝大部分精力，两头兼顾太牵扯你的时间。”李申再次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们的课程，但上次我们不是聊过吗？把教学任务放出来，你只需要把握教学的整体思路。”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忙，不能全丢给别人。”
“那也要分主次，我们工坊的任务是不轻的。这样，给你组一个教学班子，你总负责就行。”李申提醒：“学校里，校长可是不直接上课的。”
“那行吧。”张明这次没有坚持：“我找几个人谈谈，看看他们的意见。现在小雨和陆晨阳帮我代课最多。”
刘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张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试探：“我能不能试试？”
张明看着她。
“我以前在健身房教课，带过不少人。小孩也带过。我们植物园的孩子，我觉得我能教。”
李申回忆张薇薇整理的人员档案里的内容。刘敏现在主要是在负责内勤的事务，还做着把他们找回来的书籍资料归档的任务。工作强度并不大，应该是有时间来教学的。
目前的教学内容并不复杂，刘敏再怎么也是大学毕业，文化基础没问题，教这些绰绰有余。
张薇薇知道这段时间张明已经分身乏术，苦于找不到合适接手的人。小雨自身还在学习，陆晨阳虽然是老师，可他更习惯搞研发。这刘敏主动请缨，刚好解决了这块心病，张薇薇已经在计划给刘敏减轻其他的工作任务。
张明对刘敏并不了解，等问清楚情况，张明没有犹豫：“你的条件完全合适，可以先试试。”
“不过这套课本不是普通学校教材，全部是为末世环境改写的，大量野外生存、避险、物资识别的内容。教案你拿着，按上面的来。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先记着，然后我们再讨论。遇到理化相关的硬核知识点，我抽空过来客串讲课。”
张明再看向李申和张薇薇，都没有反对。
张薇薇更是直接把教案递给刘敏：“对孩子们耐心一点，好好干。”
当天上午，刘敏就站在了食堂小黑板前面。
“我叫刘敏。”她说：“是你们新的任课老师，以后由我教你们常规课程。张明老师太忙了，以后他上课的时间就少一些。”
“你教什么？”可可问。
“教你们有用的东西。”刘敏说：“认字，算数，还有怎么保护自己。”
刘敏教课的方式和张明不太一样。
张明讲得快一些，毕竟是高中老师。刘敏就要细很多，还会站在孩子们中间，弯着腰看他们写字，手把手地纠正拿笔的姿势。
不过不到半节课，刘敏就觉得她的想法有问题。她还是以以前教孩子们的思路在进行，可在课堂上，她发现植物园内这些孩子的学习进度非常快，就连最小的可可，都跟得上节奏。
文化课里已经教了四五百个常见汉字，数学更是完成了四则运算。
刘敏原先看到教案，没想到六岁的孩子要跟着九岁的孩子一个进度，现在才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学习劲头和潜力。
这就是末世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