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具体目标？”听到要来西面，李申神色一沉，提起了警惕。
“一个学校里。据说侦察了发现有三四十个人。不知道跟植物园有没有往来？是不是你们的盟友？”
这句话很关键。
之前消防队遇袭，李林因为不清楚植物园与消防队结盟，没能提前送来预警，一直心存芥蒂。这一次，他搞清楚情况之后，特地赶来报信，避免重演上次的疏漏。
“学校？”李申抬头：“哪个学校？”
李林说了一个名字。李申没听过。他问清楚了方位，大概离植物园有七八公里。
“不是我们的人。”李申直说。
“不过你做得对。”李申又说：“以后有这类消息，务必尽快通知我们。”
李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李申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认真的。李林松了口气。
“那......”李林犹豫了一下：“你们要不要介入？”
李申想了想，看着地图：“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
“行。”李林说：“我还是用子弹换点米，就回去了。”这是他作为自己外出执行贸易联络任务的成果，方便回去交差。
这次李林只要了六十斤米。
“怎么这次只要这么少？”李申奇怪。
“我要回去说你们物资也少了，拿不出什么粮食来。不然他们一直认为这边东西多，很有可能按耐不住。”李林解释。
“你们的情况，你最清楚，你看着办吧。”李申对李林的这次做法有了一点好评。
等把人送进缓冲区，看着他们离开，李申转身回到会议室。
李申看着地图，思考了很久，最终叫来了周驰、老王、张明、赵宏伟、史立涛、张薇薇。
“来开个会。”他说。
人都到了，办公室里坐了一圈。李申把李林的话重复了一遍。
“城北要打城西的学校。”
会议室窗户外面，寒风阵阵。桌上摊开手绘区域大地图，那处中学的位置被炭笔圈出来。
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城北马上要进攻这一处和植物园没有盟约、没有往来的其他据点，就在植物园附近。他们要不要出手介入？
会议室之内，立刻分化出不同声音。
张薇薇率先开口，态度很明确。
“不介入。我们和那所中学的人素未谋面，没有盟约。我们自己的负担已经很重。城北的实力摆在那里，主动出兵，等于主动把战火引到我们头上。上次帮消防队，是我们运气好，只有你和陈宇受伤。这次不建议用我们的伤亡去帮陌生人。还有，一旦外勤主力在外被拖住，植物园围墙这边风险巨大。我们守好自己的家园就够了。”
周驰医者仁心再涌，有不同的想法。
“三四十个人。据点里面，难保不会有妇女，有孩子。如果我们明明提前知道消息，却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攻破，全部沦为城北的猎物，心里过不去。”
“可出兵不是嘴上说说救人。”史立涛敲了敲地图：“那中学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我们如果出动大部队，路上要穿过大片废墟，行尸遍布。城北完全有可能设伏。我们的弹药、人员，每一样都来之不易。”
“城北打了这些据点，抢了物资，实力更强。同样对我们不利。”张明也说出自己的意见：“而且他们已经打到城西这边来了。”
“那能不能派人偷偷过去报信？提醒他们城北要打过来。”周驰又提出折中思路。
“报信风险不小。”赵宏伟是坐在椅子上发言：“万一被城北侦察哨发现，信使回不来。而且就算消息送到，那中学的人，信不信我们的警告，也是未知数。”
各种意见你来我往。
有人主张明哲保身，守好植物园即可；有人顾及据点里面可能存在的孩童与普通人，于心不忍；有人提议报信，有人反对冒险。
会议室的气氛并不激烈，但每个人的观点都实实在在，没有空话。
李申坐在主位，静静听着所有人争论，大脑不停权衡每一条选择的代价与后果。
如果大举出兵救人，植物园外勤主力远离围墙，有可能遭遇伏击，调虎离山的风险重新浮现。
弹药、车辆消耗巨大。而且那处中学不是己方盟友，就算拼死打退城北，那边的人，我们完全不了解，是敌是友无法分辨。
盟约不是一句好心，盟约是要双方互相承担代价。
完全置之不理，良心上又沉甸甸。三四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摆在那里。
如果直接派人冒险送情报，信使的生命安全没有保障。
反复权衡之后，李申终于开口，把最终决定讲出来。
“我们不直接出兵，不主动介入这场战斗。不会派遣战斗小队过去帮他们守城。”
话音落下，一部分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有一个点子。”
李申话语刚落，史立涛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带着一脸的小心：“李哥，哥，你别这样说，我听着害怕。”
李申听着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史立涛不好意思的说：“你这话，就让我想到一款游戏，里面的老大就喜欢说我有一个点子，然后把大家带到了死路。”
“你说什么呢？这都有游戏的事。”周驰拍了史立涛一下后背：“李哥将带着我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我错了，我只是突然有点应激。”史立涛可怜巴巴的说。
李申看着他们，刚才的无力感消退了一些，心情又好了点。顾好眼前这相亲相爱的团队才是他要做的头等大事。
“行了，我以后不说点子。我是想给他们留一条退路。”李申继续往下说。
“通过外勤侦察路线，间接把预警消息尝试传递过去。把写有警告的字条放置在中学据点门口。他们能不能看到，信不信警告，看他们自己。”
“最重要的是预案。一旦中学据点防线被城北攻破，他们的幸存者，如果能拼命突围，朝着我们植物园这个方向跑过来。我们的外围警戒哨，允许接纳逃亡过来的幸存者。但是！只接纳逃过来的人。我们不会派出部队冲过去战场救人。”
“也就是说，生路给他们摆在那里，但是要他们自己拼命争取。我们不为他们赌上植物园所有人的安危。”
所有人听完，安静片刻，没有人再提出反驳。这是现有条件之下，权衡风险之后，最现实的选择。
“城北要是追过来呢？”
“他们敢追到植物园，就打。”李申说的斩钉截铁。
大家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散去。
会议室只剩下李申和老王两个人。窗外天色已经向黄昏偏移，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焊机短暂的嗡鸣。
老王收拾桌上的地图草稿，看向李申。
“这个决定，不好受吧。”
李申站在窗边，望着围墙之外沉沉的天。风吹进来，掀动桌上的账本纸页。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自己的人还没顾好，救不了所有人。”
一句话说完，再没有多讲。
出兵，去救学校的人。为什么救？因为他们是人，是幸存者，是跟植物园一样在末世里挣扎的人。但植物园凭什么救？植物园不是慈善机构，不是政府，不是军队。
植物园只是一个围墙里面的人，自己都紧巴巴的。末世里讲良心是需要实力的。
消防队，是生死同盟的伙伴，所以哪怕要冒巨大风险，也要拼死出兵驰援。
可远方那座中学里面的人，素昧平生，没有协议，没有互相承担牺牲的过往。末世的现实就这么冰冷摆在眼前。能给逃亡者敞开一道接纳的门缝，已经是植物园可以做到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