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古今生说:“先找个地方落脚。毕竟范围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李申看着他:“植物园这边,只要你们不越界,我们就能平稳的下去。”
  “明白。”古今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腰板挺着。他不是来求人的。他是来平等对话的:“我们以后有可能会在废墟里偶遇。请放心,我们要的只是活下去,不是树敌的。”
  “古大哥。”史立涛忍不住了:“李哥人很好,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就在植物园活下去。”
  古今生看着他,笑了一下:“扛不住再说。我现在还扛得住。”
  李申没有多说,虽只见过两面,但有那么一种人,有本事,有脾气,不想寄人篱下,想要自己努力。
  “行。”李申说:“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在城西活动,也注意安全。城北的手也是伸过来了,很多地方被他们收割了。”
  “知道了。”古今生说完转身出了缓冲区。
  古今生朝着李申他们再挥了挥手。
  他小队的人员依次登上两辆改装越野车。
  汽车引擎轰鸣,调转车头,没有朝着植物园围墙方向靠近半分,朝着城西大片无边无际的残破废弃城区驶去。车辆的影子,在枯黄荒草与无人楼房之间越走越远,慢慢消融在灰蒙蒙的远景里面。
  缓冲区的窗口边上,史立涛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望着越野车不断调整位置,艰难越过障碍,久久没有说话。
  周驰站在一旁,低声开口:“还真有这样的人。放着现成的据点不进,宁愿在外面到处飘。”
  “不是不想进。”史立涛摇了摇头:“是他们那伙人的活法不一样。进了围墙,就要把自由交出去,服从一整套园区的规则。古今生这个人,性子要强,他宁愿在外面风餐露宿,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又一场霜下来之后,清晨的风已经能让露在外面的耳朵、鼻子发红了。初冬的冷一天比一天提神。
  深夜的医疗室里已经启用了炉子,铁皮烟囱从窗口探出去,接口处用湿抹布压着,屋里暖烘烘的,浮着一股淡淡的木炭烟味,混着消毒水味。
  这边的置留室摆着病床,住着老宋他们三人在养伤,要为他们把室内温度提起来。
  才来的段岚坐在处置桌前,就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整理白天的巡诊记录。
  这几天段岚的表现持续得到曾萌和谭宗敏的认可。
  自从进入医疗室,段岚没有丝毫懈怠。
  ICU护师出身的底子完全发挥出来。换药、清创、静脉穿刺、监护危重病人生命体征,整套流程熟练利落。
  对待伤员耐心细致,夜间主动申请轮值夜班。以前在医院,夜班是没办法,当护士的不喜欢上夜班。现在末世,那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能够在植物园立足。
  感受了植物园的条件,外来的新人为了过考核期,很多都会主动承担大量繁重工作。
  曾萌从外间走来,倒了两杯热水,递一杯给段岚。
  她是来和段岚进行深夜交接班。此时医疗处置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隔壁病房传来伤员浅浅的呼吸声。
  “你以前在市二院 ICU,灾变之后,怎么到第三中学据点的?”
  段岚捧着搪瓷水杯,指尖感受杯子传来的温度,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慢慢说起自己的过往。
  灾变爆发的时候,她正在ICU里忙。病区瞬间陷入混乱,病人、家属、医护乱作一团。
  医院是最快彻底沦陷的地方。
  她跟着少数几个人拼死逃出医院,一路辗转流浪。
  中途遇见过好几拨幸存者团体,有好人,也有掠夺者。几经波折,才投奔到第三中学。
  那个由体育老师牵头的据点,居然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大家一心抱团求生,算是末世难得有良心的地方,所以她才留下来。
  可惜他们人心太善,自身能力又不够,防范太弱。
  在城北夜袭里,她侥幸跟着两个人逃出来。
  “见了太多人死。”说到最后,段岚的声音开始变轻:“在ICU里本来就是和死亡天天打交道,灾变之后,死亡来得更是随便。”
  曾萌静静听着,点了点头:“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能力,医疗室很需要。考核我这边我会提前给你过。后续就会正式转入在册人员。”
  “其实人心善没有什么不好,只要都是心善的人在一起。我们植物园会保护好大家的。”
  段岚听着曾萌的话,微微低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和段岚一起来的那位脚踝扭伤的男子就没这么好了。
  他叫贺强,登记时李申还专门满怀期待的问了他会不会钓鱼。贺强直摇头,说不会。
  贺强是在参加劳动的时候,喊着肚子痛被送到医疗室的。
  现在的植物园,不光是可以依靠问诊、叩诊、按压痛点,结合病人自述症状来判断身体情况。还能通过B超、CT、X光检查。
  这贺强,身材看着还结实,肌肉线条还在,外表看不出大毛病。
  “这里疼?”曾萌按着他的下腹。
  “嗯。”贺强痛得不停的出冷汗。
  “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今天本来还行,干活干到一半,突然疼起来了。”
  “你们据点都吃的是什么?”曾萌问的是段岚,她把B超拿了过来,边涂着耦合剂边问。
  段岚在旁边回答:“其实吃得不错,我们当时拿下了一个快递中转仓,里面包裹很多,吃的也不少,面包、月饼、肉松饼、罐头......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不停的拆包裹。很像以前看的视频,粉丝寄什么,我们吃什么。”
  “罐头吃得很多吗?”
  “多,罐头是主力,好东西。”
  “吃肉呢?”
  “都是罐头里的肉,鲜肉就不想了。新鲜菜少,后来自己在操场里开地,种了一些,但不够。”
  “喝水呢?”
  “水不够。”段岚摇头:“学校的水源不稳定,有时候一天就一小壶。不敢多喝,我们收集水源纯看天。”
  曾萌用B超已经检查完毕。那贺强还在喊着“疼......疼得受不了。”说话都在打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他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弓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