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家逐步安静,李申站起来拍了板,一条是一条:“第一,我们植物园对外的门照开,但必须进一步加强来人的甄别。我知道这很难,不可能见一面就清楚人品,但要多问多聊,从细节入说。聊得越多越能发现问题。第二,考核期从一个月延到三个月,特殊贡献除外。第三,如果有老人引荐,有连带担责。第四,从今天起,私藏公物一律按盗窃论处,施以极刑,之前那个惩罚轻了。”
  他环视一圈:“都记下。规矩今晚上墙,谁也别拿新人老人说事,在我们植物园只有两种人,干活的和不干活的。大家把话传下去,不干活的一律立刻驱逐,让他们自己选。我们植物园里,不要再有那些杂音,必须是上下一心。”
  会议散场,大部分人散去。谁都没有想到,矛盾的爆发来得如此之快。
  这天深夜,板房区绝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园区只有哨塔、医疗室还亮着灯火。外面的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夜色漆黑。
  韩栋和白志刚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把事情从嘴上做到了手上。
  白天干活的时候,韩栋负责磨洋工打掩护,白志刚绕着库房外头“溜达”,观察锁、观察巡逻的人、观察换班的间隔,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他们盘算好了,库房那锁用根撬棍能别开;得手之后从南面墙那边的射击位攀下去,走涵洞,再往西面而去。那边有个铁路桥洞底下能过冬的窝。
  新的规则贴出来,他们认为就是冲自己来的,当晚就要行动。
  韩栋晚饭多吃了一倍,跟同屋说了句早睡。白志刚把干活的两根撬棍藏在柴捆里,又把肥皂蜡烛那点存货提前塞进了包的夹层。
  植物园夜里的巡逻队,主要是在围墙上,防止外来的危险。
  正好张一帆想上厕所,小黑陪着他下了围墙。
  走到半道,小黑忽然站住了,脖子上的毛一层一层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没放出来的低呜,鼻子直直地指向北库房。
  张一帆看着小黑这反应就是一激灵,他瞬间知道有问题。
  他一把按住小黑的脖颈,让它别出声,自己慢慢挪过去。库房门边,漏出一线手电的光。那是毛巾包住手电透出来的。
  撬锁的动静不大,同样用毛巾包住了。
  韩栋在前面别撬棍,白志刚在一旁望风,两个人估摸好了时间,这会儿这边没有人。
  张一帆没有喊。他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一对二两个拿撬棍敌人,不怵,可不一定保险。他慢慢摸到柴火堆边,挑了一根趁手的木棍。
  他绕回正面,木棍横着。
  “住手。”张一帆喊了一声。
  这两个人僵住了。
  韩栋认出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声音立刻软了下来:“一帆......一帆兄弟,大家都是学校出来的,都是一块儿逃出来的,你抬抬手。我们不干园里的活了,拿了这些就走,就当没见过。”
  张一帆站在原地,并没有出声。
  的确,他们一同在学校据点里面挣扎求生,一同熬过被城北攻破的那个夜晚。可一想到库房里面的物资,是围墙之内所有人流血流汗搜集、耕种得来。一旦库房被撬开,物资失窃,那就是让所有人的生存保障削弱。
  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松口。
  “不行。你们现在是在偷窃集体储备,想要破坏整个据点。我不能放你们过去。”
  “一帆兄弟,都什么年头了......哪有什么集体......”
  “我现在是植物园的人。”张一帆把木棍横得更正了。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假话,他内心已经认为是植物园的一份子。
  他把那点旧情咽了回去,把木棍又横正了半寸:“你们自己去认罪,还是我喊人来抓你们,你挑一个。”
  白志刚踢了一下韩栋:“跟他废什么话,二对一,优势在我。”
  说着脸色狰狞的举起了手里的撬棍。
  口哨声就是这时候响的,三短一长,是张一帆跟警戒组学来的信号。
  “嗷呜”一声,小黑先冲了上去。一个前扑一下就咬住了白志刚拿撬棍的手。借着这一扑的力量,顺势将白志刚扑倒在地。
  李申曾经试图训练小黑,后来发现小黑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就放任它自由发展。这一下攻击,和对付行尸的办法又不一样,足以展现小黑的聪明。
  小黑都冲出去了,张一帆是不能落后的。他向前猛冲一步,手里的木柴棍往着斜下打去,正中韩栋左腿的迎面骨。这不是杀招,只是用疼痛让他失去战力。“砰”的一声,那韩栋已经抱着小腿在地上嗷嗷的叫。
  张一帆本来还想补上一棍,只是没想到这韩栋如此不经打,收了手,跨到那白志刚旁边。
  张一帆也没怎么发力,就小幅度一脚踢向白志刚后腰,还在和小黑角力的白志刚瞬间蜷成了一个虾米。
  哨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除了夜巡的赵越跑过来,办公楼里也跑出很多人。到的时候,看见的是张一帆拄着木棍站在库房门口,脚边躺着两个不断挣扎的人。
  两人被押去办公楼的一路上,园区里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灯来,谁也没出声,灯影后头全是人。
  到了办公楼门口,两人已经被扎带捆住,倒在门前空地上。
  张一帆在一旁站了几秒,忽然觉得灾变以来心里的那种烦闷,这一下消散了些,头一回有了些稳当的感觉。
  李申的睡眠很浅,哨音就把他惊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几秒,屋里黑着。并没有立刻起身,先躺着听了一遍园子的动静,都正常,然后他才披上外套出来。
  他看到两把撬棍、背囊,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白志刚跪得快,一五一十全倒了。谁先起的意,踩了几天的点,从哪儿出去,出去投谁,连“韩栋说外头自由”这句原话都学了一遍。
  韩栋到这时候反倒梗起了脖子。
  他把那套话又说了一遍,围墙里管得太死,活多还不自由,外头天地大,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说到最后,还看了张一帆一眼:“姓张的,你可比我晚来,别太得意。”
  张一帆站在角落里,没接这个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