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吃过早饭的陆家人一大早便开始忙碌起来。
  曹氏和陆月负责制作胭脂,陆明读书,苏秋水抓紧时间把贺寿图画出来。
  因收货一事时不时有人来陆家敲门,曹氏和陆月难以安心做事,来人还常常打断苏秋水和陆明两人的思路。
  苏秋水干脆告诉众人统一在申时过来交货,其余时间一律不收。
  这才总算消停下来。
  这日陆家人都在赶工,门外传来急切的拍门声。
  “弟妹,弟妹!”张氏的声音急促中夹杂着哽咽。
  曹氏侧耳倾听。
  陆月也停下手头的活,擦了擦额间的汗,走过去开门,“娘,好像是大伯母来了。”
  她打开门,张氏模样狼狈地站在门外。
  陆月吃了一惊,“大伯母,出什么事了?”
  曹氏自然也看见了张氏的模样——眼泪横流,发丝凌乱,一袭半旧的深蓝色衣裙前后皆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曹氏连忙迎上去扶住张氏,“嫂子,你怎么了?”
  张氏随她进了屋,便痛哭了起来。
  陆月连忙关上了门。
  苏秋水和陆明听到这动静,都停下手中的事出了屋子。
  曹氏拍拍张氏的后背,“嫂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氏泣不成声地说道:“是,是二郎他被野猪咬了!”
  曹氏震惊,“什么!”
  陆月捂住嘴,“天啊!”
  苏秋水和陆明震惊地睁大眼。
  张氏边哭边继续说道:“二郎跟着大伙一块去打猎,他本是追着兔子去的,谁知道突然蹿出来只野猪,把他给咬伤了。”
  曹氏紧张地问道:“二郎伤哪了?”
  “伤了腿,我已经让人去请张大夫来,张大夫说必须立刻送他到城里的医馆去,弟妹,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能不能将前些日子借你家的二两银子还回来?”她红着眼,咬着牙说了出来。
  当初苏秋水落水风寒,便是跟大房借的银钱找的大夫。
  曹氏也红了眼,“嫂子说的什么话?二郎也是我的侄子,我......”
  她想起如今家中的银钱都是苏秋水给她的家用或是拿来收货的钱,她期期艾艾的看向苏秋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苏秋水知道被野猪咬伤的严重性,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和疫苗,若是救治不及时,只怕是会死人的。
  她主动开口说道:“大伯母,先给你拿五两银子,你抓紧送二哥去城里吧,若是钱不够,便托人来信说一声,我们再给你送去。”
  张氏没想到苏秋水竟然愿意多借自己银子,紧紧握住苏秋水的手,“孩子,伯母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曹氏听了苏秋水的话,心下一松,忙回了屋子掏银子,交到张氏手上,“嫂子,你拿好。”
  陆明上前扶住已经崩溃的张氏,“大伯母,我和你们一道去城里。”
  情况紧急,两人快步出了陆家。
  曹氏和苏秋水还有陆月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陆二叔的牛车停在陆大贵家门口,牛车上的陆平腿部鲜血淋漓,此时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田氏跪坐在车上,哭得声嘶力竭。
  翠丽和翠灵也都扒着牛车放声哭喊:“爹!”
  除了陆家人,还围着不少村民。
  陆大贵唇色发白,待看到张氏带着陆明一家过来,身躯因为高度紧绷而微微发抖。
  张氏拉着陆大贵赶紧上了牛车,“陆二,快走!”
  陆明和陆福也赶紧上了牛车。
  马氏上前抱住翠丽和翠灵,苦着说道:“好孩子,快回来,让牛车走。”
  苏秋水快速看了一眼陆平的伤势,赶忙交代道:“用干净的布给他按住伤口,止血。”
  陆明点点头,撕下自己里衣,按住陆平的大腿。
  陆二叔驾着牛车快速赶路。
  苏秋水庆幸让曹氏买了不少新衣服,否则连块干净的布怕是都难找到。
  陆月眼眶红红的挽住苏秋水的胳膊,“嫂子,二哥不会有事吧?”
  苏秋水拍拍她的手背,“不会的。”
  村民们纷纷叹气离去。
  陆大贵家门前只剩了陆家人。
  陆安让马氏先带着孩子们回去,看向一旁抹泪担忧的曹氏说道:“婶婶,您也先回去吧,若是我娘传了消息回来,我再跟您说。”
  陆月上前扶住曹氏,曹氏抹了把眼泪,“嗳,若是有什么难处便来找婶婶,你二哥他小时候算命的就说过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陆安红着眼点头。
  陆月和曹氏转身离开,苏秋水目送远去的牛车,也转身跟了上去。
  夜里,陆家厨房里照例点起了油灯。
  晚上光线太差,即便家里买了茶油,苏秋水还是没在夜里赶画。
  苏秋水和曹氏还有陆月围坐在一桌,忙着研磨胭脂。
  曹氏因着陆平的事,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做事。
  她唉声叹气地望向西边,喃喃道:“也不知道你大伯母他们怎么样了?”
  苏秋水抿了抿唇没搭话,觉得依照古代的条件,伤口极其容易感染恶化,也不知道城里的大夫能不能治?
  陆月也叹了口气,“今日瞧二哥流了这么多血,定然是极重的伤,难怪大伯母来时哭成那样。”
  曹氏想到苏秋水今日肯拿出银子帮忙的事,心中触动,“秋水,今日还得多谢你拿出银子来的事。”
  苏秋水摇摇头,“娘就莫要跟我见外了,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其他忙也帮不上什么。”
  陆月握住苏秋水的手,“嫂子,这便是天大的忙了。”
  曹氏垂眸点点头。
  是啊,有谁家能一次拿出五两银子?
  像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最怕的便是生病。
  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一场病痛便要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
  她不由地更感激苏秋水一番,若不是苏秋水有本事,今日家里哪有现在的条件。
  曹氏继续捣起花瓣汁水,“唉,只怕以后,你大伯母家的日子也要难过了。”
  陆月和苏秋水皆沉默下来。
  另一边,马氏将孩子哄睡后,小声地跟陆安说着话。
  “相公,你说二哥这腿还能保住吗?”
  陆安平躺着,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马氏坐了起来,推了推陆安,“若是二哥这腿废了,以后咱们一家岂不是都得养着他?”
  陆安顿了一下,说道:“他是我哥,若是废了,养就养了。”
  马氏撇撇嘴,心中不乐意。
  说得轻松,如今他们尚未分家,二房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也就罢了,女儿家总要嫁出去的。
  可那大房可是有两个儿子,再加上二房可也有一个儿子呢,那铁蛋才三岁!
  陆平若是成了废人,二房岂不是一个能干活的都没有了?
  到时候公中的钱岂不是要白白养着二房这一大家子?
  她的虎子才一岁呢!
  马氏想想心里就不舒服,“相公,要不你找个机会跟爹娘提一提分家吧?”
  陆安坐起身打了他一巴掌,“你再瞎咧咧,我就打死你!睡觉!”
  马氏捂着脸,不敢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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