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冬腊月,初雪消融,地面潮湿。
  马车沿着林间的山路慢腾腾的往县城赶去。
  吹来的寒风跟冰刀似的刮人。
  陆安眼睫毛都结了霜,他哈了口热气在手上,然后搓了搓自己僵硬的手。
  苏秋水赶着出门,忘了带上汤婆子,也没烧炭盆,即使在这封闭的马车里,也沁出丝丝冷意。
  她只好裹紧身上的狐裘,赶路的途中昏昏欲睡。
  整个人又累又困。
  这些日子实在把她忙坏了。
  苏秋水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弄玉轩门口。
  “弟妹,到了。”
  陆安重复唤了她两遍。
  苏秋水下了马车又递给陆安一两银子,“三哥,外头冷,还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你去酒楼让人喂马,顺便再买壶烧酒喝吧。”
  陆安笑着接过,没跟她客气,“谢了弟妹。”
  “那我过会再来接你。”
  苏秋水拢了拢身上狐裘,点头随后转身进了弄玉轩。
  弄玉轩只有一个伙计站在门口站着打盹。
  她看了一圈,铺子里没有其他人了,便轻轻叫醒了面前的伙计,“小哥,叨扰了,我找一下刘掌柜。”
  伙计睁开眼,面前站着的女子穿着桃粉色如意云烟裙,插着一支镂花银色长簪,外罩是雪白的狐裘,毛绒绒的堆在她脖颈下,衬得那张小脸巴掌大。
  苏秋水神态温和,她肤色本就偏白,这桃粉色更显得娇艳。
  伙计脸瞬间涨得通红,磕磕巴巴的说道:“姑,姑娘稍等。”
  他一溜烟的跑到了后堂。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苏秋水姿态从容的颔首道:“刘掌柜,我是来送簪样的。
  簪样?
  刘掌柜顿时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家小少爷的交代。
  他笑着请苏秋水到里头小坐片刻,“我这就派人去请少爷来一趟。”
  虽说周笙已经全权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可刘掌柜觉得保险起见,还是让周笙全程参与,免得铺子赔本了,主家找自己麻烦。
  苏秋水并不知道刘掌柜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坐到了堂屋里。
  刘掌柜吩咐了伙计去叫周笙,自己泡了茶送了进去。
  堂屋平日里本就是供给贵客使用的,所以烧着炭。
  屋子里暖和,苏秋水便解下了狐裘。
  刘掌柜给苏秋水倒好茶,又请她用茶,问道:“苏娘子,不知在下能否先看一眼您画好的簪样?”
  苏秋水取出一叠簪样图纸放到桌上,大约有十来张,每一张都盖了陆明给她做的印章。
  “这么多?”刘掌柜一张张看了起来。
  苏秋水画的簪钗算不上惊艳绝绝,却胜在有新意。
  周家有钱,弄玉轩在各府各州开了多家分铺,请的都是有名的画师工匠设计自家首饰,即使在京城也排得上名号。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苏秋水小口的抿着茶水,身子也暖了起来。
  刘掌柜看完心中稍安。
  原本以为是周笙胡闹,没想到这苏娘子倒真有几分本事,画得还不错,这些簪样十分新颖,所需材料也不贵重,应该会很好卖。
  他很快在脑中开始盘算起成本。
  苏秋水喝着茶坐了一个时辰,周笙才姗姗来迟。
  刘掌柜松了口气,他已经快要坐不住了,能聊得都聊了一遍,都快没话说了。
  苏秋水气定神闲的颔首笑道:“周小少爷。”
  周笙本来被叫来一趟还有些不满,见到苏秋水艳丽动人的模样,那股不耐烦顿时消下去不少。
  “东西画好了?”
  刘掌柜忙拿着簪样图递了上来,“画好了,在这呢。”
  周笙随意的翻翻看几眼,“嗯不错,刘掌柜把合作文书签了吧。”
  刘掌柜早就准备好了,他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又拿着张纸走了回来。
  “苏娘子,您瞧瞧,没问题就签个字摁个手印。”
  苏秋水认真的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才签字摁下手印。
  接下来便没什么事了,只需要等工匠那边做出来,铺子里卖出去后等着拿分成就行。
  苏秋水正要提出告辞。
  周笙折扇便已往手心一敲,“苏姑娘,还没吃午饭吧?一同用饭如何?”
  他今日换了一把鎏金折扇,扇骨皆是金灿灿的。
  苏秋水第一反应是,不沉吗?
  这家伙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有钱两个字挂在脑门上。
  苏秋水抿嘴笑了笑,“好呀。”
  周笙又看向一旁的刘掌柜。
  刘掌柜连忙低头反复将手里的纸叠来叠去,假装很忙的笑道:“少爷,小的就不去了,铺子里忙。”
  周笙满意他的识趣,让开身子,折扇一挥,“苏姑娘,请吧。”
  苏秋水点头说道:“劳烦刘掌柜到前头的同福客栈跟我的三哥说一声。”
  “苏娘子放心,我这就派人去一趟。”
  周笙带着苏秋水一同来到了自家的如意楼。
  周笙刚踏上门前的台阶,站在门口的小厮立即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和谄媚的笑容,跑了过来。
  “哎哟,小少爷您来了!您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今日想吃点什么?”
  周笙背着手,扇子在后头转啊转,仰着头进门,还不忘问身后的苏秋水,“苏姑娘,想吃点啥。”
  小厮知道这是周笙带来的姑娘,自然不敢多看,低着头跟在一旁。
  苏秋水面容平静,唇角微勾,“我不挑。”
  到了周笙专属的雅间,如意楼的掌柜扬着笑脸过来问候,“见过小少爷。”
  周笙随手把那扇子扔在桌上,撑着下巴说道:“照我常吃的那些上菜吧。”
  他又转头对苏秋水说:“你尝尝合不合口味,若不喜欢再换。”
  “是。”如意楼掌柜拱手,“周大少爷今日也在,可要告诉他您来了?”
  “我哥在跟谁吃饭呢?”
  “是永州商会的几个老板。”
  周笙一听就知道是在谈生意,他不感兴趣,挥挥手让人下去,“你下去吧。”
  因为只有他们两人,到底是孤男寡女,周笙让人把雅间的门和窗都开着,自己的两个小厮守在门口。
  他抿了一口酒,“这是如意楼最好的酒,尝尝?”
  苏秋水上辈子喝过不少好酒,单瓶几十万上百万的都喝过,喝古人酿的酒还真是头一回。
  她浅酌了一口。
  醇香,并不同于现代白酒入喉的辛辣。
  咽下去后舌尖甚至还有回甘。
  苏秋水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好喝。”
  周笙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咱俩能喝到一块去。”
  苏秋水挑了挑眉,一饮而尽。
  周笙高兴地又给她倒满,“你比我认识的女子要有意思多了,若是换作别的女子,今日可不敢跟我来这里。”
  “既然和周小少爷成了合作伙伴,一起喝几杯也是应该的。”
  “合作伙伴?”
  他在口中重复了几句。
  苏秋水贴心地解释道:“就是一起合伙赚银子的意思。”
  周笙喜欢苏秋水的直爽,“还真是合作伙伴,苏姑娘放心,若真挣了银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举起酒杯,几次接触苏秋水,总觉得面前的女子令人好奇。
  这样满身的才气的女子,真的是乡下村妇?
  管她是或不是,他都想交这个朋友。
  周笙轻声道出心中所想:“在下周笙,字子轩。”
  “以后你便叫我子轩吧,总喊少爷别扭得很。”
  “你叫什么?”
  他一次说了一连串的话。
  苏秋水举起酒杯回敬道:“苏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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