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陆家村的村长一大早就挨家挨户地通知大伙晌午一块吃百家宴。
每家每户做好菜后，带上自家的菜和桌子凳子碗摆在一块，全村人坐在一块吃饭。
往年并没有这个习俗，陆家村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这种全村的宴席了。
今年是因为苏秋水带着全村人一起做事，大伙手里都有银钱过个好年，才临时决定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到了晌午，大家都带着做好的饭菜往祠堂赶，桌子都拼在了一块。
祠堂里香烟缭绕，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供桌上摆着供果糖饼，还有一整只鸡。
苏秋水一家被安排到了最前面一桌。
村长让自家儿子点了爆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全村，空气里也都弥漫着火药味，很是呛人。
爆竹的碎屑染红了地面，这份热闹和喜气感染了陆家村的村民，大伙脸上都挂着笑。
村长拿着酒杯站着大声说话，“乡亲们，我说两句！”
有小孩看到满桌的菜忍不住伸手，被自家大人伸手打了手，又瞪了他一眼。
大伙接着听前头的村长讲话。
“咱们陆家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喜事开过百家宴了，今日咱们家家户户能过个好年，都是多亏了陆明一家！”
大伙的目光看向陆明和苏秋水等人。
“我代乡亲们，先敬你们一杯！”村长对着陆明说道。
陆明看向苏秋水，苏秋水颔首。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站了起来，“村长.......”
村长举起手，低声说道：“大伙应该谢你们。”
陆明抿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村长笑着举起空杯，对着众人说道：“往后希望咱们每年过年都能像今年一样，甚至比往年更好！一年比一年好！”
汉子们纷纷举起手中盛着酒的碗，笑着喊道：“一年比一年好！”
大伙也都一饮而尽。
村长说完话看向最上首的族老们。
坐在最首位的族老笑着挥手，“开饭！”
孩子们顿时都欢呼起来。
大伙都开始吃起了饭。
苏秋水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模样，唇角弯起了弧度。
“秋水，吃饭。”
苏秋水低头一看，曹氏往她碗里放了一个鸡腿。
曹氏又催促道：“快吃快吃，多吃点。”
旁边同桌的张氏一家也催她快吃。
“秋水，多吃点，瞧你瘦的。”
“就是，你可太瘦了。”
“来尝尝婶子的手艺，这鸡炖得可软烂了。”
苏秋水动起筷子，吃了起来。
还没吃上几口，又陆续来了几个妇人，纷纷拿着自家的菜送到苏秋水面前。
尤其是自己拿着胭脂出去叫卖的妇人，如今她们或多或少都卖了些，手里头都有了银子。
现在在家里腰板都直了不少，不管是公婆还是丈夫，讲话都客客气气的。
大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苏秋水。
吃着吃着，这些妇人都八卦地问道：“秋水啊，你和陆明啥时候生个娃娃。”
苏秋水噎了一下。
一旁在陪村长他们说话的陆明，听了一耳朵，耳尖悄悄红了。
曹氏愣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家儿子和秋水好像还没同房啊！
张氏手里拿着鸡肉，咬了一口，闻言道：“对，是该生个娃娃了。”
马氏笑道：“弟妹和明弟都这么好看，生的娃娃肯定也好看。”
这话题一起，妇人们都谈论了起来。
曹氏想到这两人压根还没圆房的事，也重视了起来。
陆明现在是陆家一脉单传，这段时日一直忙着赚钱的事，都忽略了小两口根本没时间单独相处，别说单独相处了，这两人还是分房睡的。
曹氏总算想到这一点了。
是啊，这两人怎么能一直分房睡呢？
她琢磨着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用不着秋水那么辛苦，得让小两口赶紧培养感情赶紧给她生个孙子。
她这般琢磨着，嘴上却是对着众人说道：“嗐，秋水才嫁来不到半年，不急的。”
大伙纷纷应是。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都要守岁。
曹氏烧了炭盆，又拿了不少糕点和瓜果摆在旁边。
陆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闲聊吃东西。
这会，曹氏想到了白日里那些妇人说的话，心想家里还是太冷清了，若是这会有个小娃娃，家里指不定热闹许多。
她偷偷看了看秋水，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怎么看都觉得两人般配，心里对苏家当初逼婚的怨气消了大半。
秋水有本事，长得也好。
陆明聪明，长得也好，而且她儿子现在都已经开始读书了，就凭她儿子的聪明劲，说不定将来真能考个秀才回来。
到时候秋水可就是秀才娘子了，也算对得起秋水。
“你们俩要分房到什么时候啊？”曹氏冷不丁地问道。
苏秋水和陆明同时看向曹氏，接着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陆明率先说道：“娘，我夜里有时要读书，不便住一块，更何况我早上还要早早起来背书，会扰到秋水睡觉的。”
曹氏一想还真是。
那这咋办？总不能干等着陆明考上秀才再说吧？
那这孙子啥时候才能抱上？
陆月没管曹氏在想什么，她想起上次自己在街上买了四个孔明灯。
陆月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孔明灯，瞧着稀奇，听摊主说可以在上面写下愿望，便买了回来。
陆月赶紧跑回屋子，把孔明灯都拿了出来，“娘，哥哥嫂嫂，我们到院子里放灯吧！”
曹氏问：“什么灯？”
陆月去拉她起来，“就是可以把愿望写在上面，然后点燃了灯就能把它放飞了！”
“噢噢”
陆月跑来跑去，还从陆明房里拿了笔墨，分了陆明一支，自己手上也拿了一支，“我先写！”
她如今认的字已经很多了，也学会了写字，只不过写得歪歪扭扭很不好看。
陆明拿着笔，看向已经在写字的苏秋水，才看向曹氏，“娘，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
曹氏倒没扫兴，认真地想了想道：“写一家人平平安安。”
陆明弯着唇写下了曹氏的愿望。
陆月很快写好了自己的，然后凑到苏秋水这儿看了看，“嫂嫂，你写的是什么愿望？”
苏秋水写的是简体字，所以陆月没看懂。
她没多想，只当自己识的字不够多，不认识很正常。
苏秋水笑道：“和娘的差不多。”
陆月跑回厨房，点了个小火把来，“点灯啦，嫂子你帮我扶住。”
“好。”
苏秋水替她扶住孔明灯的上半部分。
陆月举着火把，点燃了底部放置的桐油，很快整个灯都亮了起来。
陆月兴奋得嗷嗷乱叫，举起火把又去帮曹氏点灯。
陆明刚写好自己的，扭头一看。
月色朦胧，灯火摇曳，暖黄色的光晕映在苏秋水的脸上，纤细白嫩的手指透着灯光，显得透亮。
她本就长得极美，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火，将容貌衬得更加温婉明媚，叫人挪不开目光。
苏秋水对上陆明的视线，轻轻一笑。
陆明的心被她这一颦一笑又弄乱了，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脑子里恍然明白，原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是这个意思。
陆月点完曹氏的灯，又凑过来看陆明的，“哥，你写了什么？”
陆明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苏秋水发呆。
他慌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红了的脸，轻轻说道：“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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