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陆家厨房传来“哐哐”的铁锅炒菜声。
曹氏从床上坐了起来,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陆月,“月儿,你听,咱家厨房是不是进耗子了?”
陆月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娘,哪有耗子啊?”
曹氏下了床,踩着鞋的后脚跟,匆匆忙忙地去开了门。
陆月在床上嘟囔地喊道:“娘,干啥去啊?”
曹氏开门看到厨房亮着灯,里头还有晃动的人影,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踩着鞋跟小跑过去。
陆明拿着锅铲正在煎鱼。
苏秋水坐在桌前托着下巴看他。
曹氏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快步上前夺过陆明手里的锅铲,“我的天爷嗳,三更半夜的这是做什么?”
陆明摸摸鼻尖,“就是有点饿了想弄点东西吃,没想到吵醒你了。”
曹氏还不忘给鱼翻个面,“饿了咋不喊娘起来给你做?你这还病着呢,快快回去躺着。”
鱼身煎得金黄,曹氏将其捞出。
她留下底油,把陆明准备好的葱姜都倒了下去,然后挖了勺酱一起翻炒了几下,待炒出酱的香味,把煎好的鱼放下去,撒上盐和白糖,倒入备好的开水,盖上盖子焖煮,加大火力让鱼肉吸收汤汁。
苏秋水本来是不饿的,这会却看馋了。
曹氏一顿忙活后,才看向乖乖看着她的陆明和苏秋水。
陆月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天都还没亮呢,就要吃饭了吗?”
她轻轻一嗅,屋里飘着白米饭和鱼香味,瞌睡都醒了,“啊,大米饭还有红烧鱼!这日子真是好起来了,睡醒就有肉吃。”
搁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秋水哈哈地笑了几声。
曹氏拍了拍她的胳膊,“大馋丫头,还不去拿碗来。”
红烧鱼装盘出锅,四人直接分了吃,随后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鸡鸣声刚响起,曹氏心里惦记着给陆明请大夫的事,轻手轻脚地起床,回屋摸了铜板,赶着晨光坐着牛车进县城去了。
另外三人还在睡梦中补觉。
周府。
昨夜的周笙和友人把酒共欢到深夜才归。
到家时已经喝得烂醉,第二天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负责交画的小厮心里记着朱掌柜的交代,眼瞧着周笙总算醒了,连忙过来禀告,“小少爷,朱掌柜昨日送了画像来,说是您让他筹备献给老夫人的寿礼准备好了。”
周笙撑着额头打着哈欠,招了招手让人上前。
周笙拿着筷子,身后两个婢女停下伺候他布菜,后退一步。
小厮凑上前来,将画像在周笙面前展开。
周笙原本半眯的眼看到画像一下就睁开了,人也不困了,“你再凑近些。”
小厮又上前几步。
周笙看清了这贺寿画像,哈哈大笑起来,“去把朱掌柜给我叫来。”
“是。”贴身小厮青松应道。
周笙将画像拿了过来,“混账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给我。”
小厮忙跪下磕头,“奴才知错。”
周笙摆摆手让他下去,“翠柏,赏。”
另一个贴身小厮翠柏应道:“是,少爷。”
周笙左看右看,都觉得满意至极,“朱掌柜来了让他到书房找我。”
另一边的朱掌柜,自昨夜起就左等右等,却始终未见周笙派人过来传话。
朱掌柜来回踱步。
难道小少爷还是不满意?
不应该啊?
“朱掌柜,少爷请您去一趟。”
朱掌柜看到青松,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朱掌柜在青松的指引下来到书房门口。
踏进门,入目便是周笙趴在桌子上赏画的场景,他忙垂下头,拱手问安。
周笙直起身子,桌上摆着的两幅画,一幅是新得的贺寿图,一幅是先前买回来的山林图。
他高兴地摆摆手,让朱掌柜落座,“朱掌柜,你说的这位画师,真是位女子?”
朱掌柜坐在下首,翠柏上了茶。
“回小少爷的话,千真万确。”
周笙视线垂落,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青松,去备车。”
在门口候着的青松应是。
周笙将桌上的画收好,笑道:“朱掌柜,带我去见见这位画师。”
朱掌柜站了起来,拱手道:“是,小少爷。”
周笙背着手从书桌后走出,又交代道:“翠柏,从账房取百两银子来。”
一行人坐着马车往陆家去。
一路上周笙在车里听着朱掌柜将苏秋水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到了陆家村,马车在朱掌柜的指挥下停在了陆家门前。
此时的陆家房门紧闭,朱掌柜下了马车,上前敲门。
周笙拿着扇子,撩起一角车帘朝外望去。
里头无人回应,朱掌柜又拍了几下门,“苏娘子,陆相公,有人在家吗?”
陆明听到了声音,此时风寒加重,头更是昏沉沉的起不来。
朱掌柜回头看了一眼还等着的周笙,只好继续敲门。
奇怪?人上哪去了。
最后还是陆月爬起来开了门,“谁啊?”
看到是朱掌柜,扬起了笑脸,“哎呀,是朱掌柜您来了。”
朱掌柜也扬起了笑容,“我是来找苏娘子的。”
陆月正想让开身子,想起家里都堆满了那些制作胭脂的材料,绝不能让外人到家里来。
“掌柜稍等,我去喊我嫂子。”
朱掌柜点头,正要往前进门,结果陆月直接“啪”的一下又关上门。
他连忙收回脚,险些被夹到。
朱掌柜惊讶地看着面前再次紧闭的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周笙。
周笙瞥见了全程,放下车帘,笑了一声。
有趣。
陆月把苏秋水叫醒后,苏秋水快速换好衣服洗漱一番,才开了门。
她拱手致歉,“朱掌柜,有失远迎!”
嘴上道歉,手却还是将门关上。
朱掌柜:“......”
苏秋水赔罪道:“实在是家里此时不便待客,还望见谅,我们先在此处说话吧。”
周笙听着外头的声音,下了车。
苏秋水目光投向从车上下来的富贵少年,猜到这应该便是朱掌柜之前嘴里提到的周家小少爷。
她行了一礼,“见过小少爷。”
周笙触及苏秋水面容,视线一顿,面前的女子眉眼温润,气质温雅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这么好看又气质清雅的女子竟是个农家村妇?
朱掌柜轻咳一声,周笙回过神来,挥开扇子挡住视线。
可却怎么都不能像朱掌柜一般叫出那声苏娘子。
他扇子下移,露出眼睛,“苏姑娘,免礼。”
朱掌柜:“?”
苏秋水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称呼,“实在对不住两位,家里确实不方便,不知二位贵客来此可是因贺寿图一事?”
周笙上前挤开朱掌柜,“正是,苏姑娘,你怎会将我祖母画得这般神似,莫非是见过她老人家?”
话虽这么问,周笙心里也清楚,面前的女子定然是没见过的。
苏秋水笑道:“自是未曾见过,许是巧合。”
周笙收了扇子,“这便是常人说的缘分吧!”
他下巴微扬,俊俏的脸上挂着笑,“青松,东西取来。”
青松从车上抱来一个小箱子,小箱子上还有一张红色的请柬。
周笙继续笑道:“苏姑娘,这是给你的酬劳,既然今日不便,便不多叨扰。”
他指向那张红色请柬,“下月初三,是我祖母寿辰,苏姑娘可携家人同来。”
苏秋水接过道谢,“谢小少爷盛情。”
未再多言,朱掌柜亲自扶着周笙上了马车。
苏秋水忙唤住两人,“等等。”
她推门快步小跑进屋,随手将东西放下,取了四盒引霞粉出来,双手递给朱掌柜。
“朱掌柜,周小少爷,这是小女子亲手研制的胭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两位可带回家中给家人使用。”
朱掌柜看了周笙一眼,接了过来,“苏娘子有心了,告辞。”
青松驾着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