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缠绵绵的下了一夜,空气中满是冷冽的湿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家院子里放着的那些花瓣和草药,都被收进厨房和房屋里避雨。
厨房里到处挤得满满当当,差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月在苏秋水的房里,研磨着手中的石臼,庆幸道:“还好这几天把东西全晒完了,这雨瞧着就是要下好几天的样子。”
苏秋水搁下笔,桌面上摆着的是刚带回来的画卷。
如今她房里添了一张书桌又添了茶桌,不必再跟着陆明挤一张桌子。
她拿起一旁放着的盛着热水的茶杯暖了暖手,“下雨感觉更冷了,等天气好了你和娘去县里买点袄子和炭火吧。”
苏秋水坐到了陆月对面,拿起另外的石臼也研磨起来,当作放松,“三字经可会背了?”
自说过要教陆月读书识字,陆明回来后苏秋水便开始安排陆明教陆月算数,自己则是抽空教她识字。
之所以没让陆明教她识字,自然是因为苏秋水无法将自己所拥有的现代知识,转化成古代的算筹之术教给别人,无法解释不说,还可能引来麻烦。
陆月本来就一堆活要做,加上还要识字算数,忙得睡觉都在背书。
不过她对此却乐在其中,“只背下了第一页。”
她兴致高昂地炫耀,“嫂子,哥哥说我已经能开始学珠算了,能不能也给我买一把算盘?”
苏秋水也发现了陆月算数方面很有天赋,“自然可以,嫂子给你钱,你自己买。”
陆月高兴地扔下杵子跑去抱住苏秋水,“嫂子对我真好。”
两人说笑间,曹氏和陆明在廊下抖掉泥水、脱下蓑衣才进来。
陆月见曹氏回来,倒了两杯新的茶水,“娘,二哥情况咋样?”
昨夜大房一家连夜赶回陆家村,因为时辰太晚,到了早上曹氏才和陆明赶去大房那慰问。
曹氏在屋外跺了跺脚,将泥水抖搂干净才进了屋,“唉,你二哥这腿是瘸了。”
在这乡下,瘸腿就意味着残废,下不了地将来也做不了什么活了。
陆月面露担忧,“这,那往后二哥一家可怎么办?”
曹氏摇摇头。
陆明坐下喝了口茶,没说话。
苏秋水对此事没有太大的关心,说到底跟陆家大房的人也不熟,能帮的也帮了,何况在她看来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不错了。
曹氏也没法操心别家的事,大房的事也不是她们能帮得上的,她想到家里养了匹马,愁眉苦脸的对着苏秋水说道:“秋水啊,这马是不是吃得太精贵了?”
干草倒没什么,山上多的是,倒是还得加什么黄豆或者粟米,这每天这么喂得去多少银子?
苏秋水知道曹氏心疼,故意说道:“娘,这马可是二十两银子买的,若是不多喂点精料,若是病了,二十两可就打水漂了。”
曹氏一听,立马也不心疼了,“哦哦,你说的对,那还是吃好点。”
她看着外头绵延不断的雨珠,起身道:“我得去后院看看有没有漏水,可别把咱家马淋病了。”
苏秋水弯了弯唇。
陆明也起身说道:“我也回去念书了。”
午时,这场下了几日的细雨总算停了,天边的阴云散去,露出一角浅蓝。
陆月提起木盆,装着一大堆衣服赶忙到河边洗衣裳去。
河岸边的青石板上已经蹲了不少人,岸边不时传来“嘭嘭”的棒槌声。
村里的女人看到陆月来了,小声地说着话。
柳婶立即挪了挪位置,招呼着:“月丫头,婶子这还有位置,快来。”
陆月笑着抱着木盆过去,道了声谢,“谢谢柳婶。”
柳婶旁边再过去一个便是周婶。
周婶眼珠转了转,笑着问道:“月丫头,怎的不见你嫂子出来洗衣服了,都是你洗?”
“嫂子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故意把活都留给你干吧。”另外一个妇人插话。
陆月把衣服都浸湿,“我嫂子不是这样的人。”
柳婶好奇地打听道:“月丫头,你家是不是发财了?又是穿新衣服,又是买马车的?”
周婶探出头来,“月丫头,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买卖啊?就是用的那些花吧?什么买卖说出来听听啊。”
“就是呀,也跟我们说说啊。”
陆月抿唇,不发一语,埋头捶打衣服。
周婶看她不说话,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人赚了钱啊,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乡里乡亲了。”
柳婶撇撇嘴,“人家现在可是有马车的人,能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一样吗?”
“哼,指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呢,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好。”
陆月听了这话,恼怒地抬头,“你!”
那人瞪了回去,“怎么了?有本事就说出来啊,既然是做了买卖,有什么说不得的,我们这些人还能学了去啊?”
“就是就是,说都不敢说。”
陆月不想跟这些人扯皮,加快搓洗手里的衣裳。
周婶嘴角一撇,笑得意味深长,“月丫头,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们买那么多没人要的东西,肯定是在做什么买卖,大伙都是陆家村的人,你们好歹也带带我们一起嘛。”
陆月原本是觉得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想闹得太难看,闻言气笑了,“婶子说得好生搞笑,既是我家自己的营生,凭什么要告诉大家?有本事你们也自己琢磨去,在这套我一个小丫头的话,诸位婶子脸皮都不要了?”
说完,她冷哼一声,抱着木桶离开了此处。
徒留后头的婶子被她这态度气得乱骂。
“这死丫头片子,竟然跟长辈这么说话。”
“我呸,这破脾气我看以后谁敢娶陆家这丫头。”
“这陆家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破落户咯,瞧人挣钱了说话都硬气了。”
不远处的一个妇人抱着木盆笑着开口:“我倒觉得人月丫头说的没错,人家自己家的营生,凭啥要告诉你们。”
“我家要是有马车啊,我说话可得比她硬气多喽。”
“咯咯咯,那我得在村里横着走才得劲,我家要是有个马车,我不得炫耀个十天半月的。”
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去。
陆月气冲冲地抱着衣裳回家。
曹氏瞧她气呼呼地问她怎么了。
陆月把衣服晒在架子上,没说什么村里人议论的事,心想村里都这样,谁家有点什么事都要说来说去,也就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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