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水。
周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手指把玩着手上的空酒杯，对着苏秋水扬起纯真的笑脸，“知道我为啥愿意请你吃这顿饭吗？”
苏秋水其实多少猜到了缘由，却还是摇摇头。
周笙唇角浅扬，漫不经心地应声作答：“我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不单单是同那些女子不一样，是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旁人但凡知晓我的身份，见了我第一次，就会想方设法的凑上来第一次第二次。”
“你不一样，我给了你几次机会，你倒是没有一次主动凑上来过。”
苏秋水笑了笑，开玩笑道：“怎么，我让你失望了？”
周笙大笑道：“那可没有！不过比起那些人，我还真起了和你结交的兴趣。”
“旁人总爱拿我当傻子。”
“哼，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吗？还不是想通过我认识我大哥。”
苏秋水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
完全能够理解周笙说的话。
上辈子，她身边的人何尝又不是如此。
每一个人接近她的目的都有所图，而她，又何尝不是虚伪的活着，和那些人互相交换利益。
苏秋水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第一次主动给他倒了酒，“人生在世，十之八九皆不如意。”
周笙听了这话一顿，眼神比刚才更亮了。
眼前的人神情认真，既没有配合他臭骂那些人一顿，也没有捧着他的身份说那些扫兴的话。
“大少爷！”
门口的青松和翠柏同时喊道。
屋内的周笙和苏秋水一齐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门外踏门而入，一身玄色衣袍衬得气势如山，周身凌冽的气息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张沉静倨傲的脸庞，在看见周笙时，如同冰雪消融。
周笙站了起来，笑道：“大哥！”
周渡朗声笑道：“黄掌柜说你来这吃饭了，我便来看看。”
他视线扫向一旁跟着站起的苏秋水，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周笙立即介绍道：“这位是苏秋水。”
周渡坐了下来，“我知道，祖母寿宴上见过。”
苏秋水行了一礼，“见过周大少爷。”
周笙也坐了下来，摆摆手，“秋水姑娘，不用多礼，我大哥很好说话的。”
苏秋水唇角微扬，没搭话。
怕是只有周笙会觉得周渡是好说话的类型吧。
周渡指尖叩桌，从容开口：“苏姑娘坐吧。”
苏秋水依言坐下。
周笙给周渡拿了个新酒杯，给他倒上酒，“大哥，你事情谈完了？”
周渡抿了一口，“尚未。”
周笙想到自己和苏秋水合作的事，便把这事跟周渡说了一遍。
周渡其实早就在自家夫人赵氏那听过此事，却仍旧面带笑意，耐心的听着自己弟弟讲完。
“哦？竟有此事。”他故作惊讶。
周笙满眼期待的看着周渡，“大哥，觉得我这主意如何？到时若真赚了银子，母亲便再也不能管我花钱的事。”
苏秋水有心想要告诉周笙，制作簪钗耗费的人力和物力，若是簪子卖不出去，比起赚钱他最先会先亏大笔的银子。
虽然她不觉得会一样都卖不出去这么夸张，但凡事没有绝对。
她到底是一个现代人，画出来的东西不一定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她正要开口提醒。
周渡摩挲着掌心的玉杯，漫声接下话茬，“子轩果然聪慧，为兄相信你们这东西定然能够大卖。”
周笙一听，更高兴了。
“大哥也这么觉得？”
周渡笑着点头。
苏秋水不着痕迹的轻轻摇头，听出周渡话里的意思，将要吐出的提醒咽回去。
这东西若是不大卖，周渡也会想办法让他大卖。
总之绝不会让周笙亏。
这周渡对这胞弟还真是宠爱啊。
自己这还真是搭上了一门好生意。
周渡稍坐了一会，便要赶回席间。
他不好丢下客人太久，走前还给了周笙一沓银票，让他早点回家。
周笙分了一小沓银票给苏秋水。
苏秋水：“？”
周笙喝得晕乎，笑起来更傻了，“见者有份，分你一半。”
苏秋水：“......”散财童子。
她将那沓银票又推了回去，“走吧子轩，你喝多了。”
周笙疑惑地看着她，“你不要？”
“我为何要？”
“白给都不要？”
苏秋水揉了揉眉心，无奈对着门口的两个小厮说道：“还不快进来把你们少爷扶回去。”
青松和翠柏赶忙上前扶住周笙。
“少爷。”
翠柏将桌上的银票收好。
两人扶着周笙下楼。
苏秋水给自己穿好狐裘，慢条斯理地跟在身后。
如意楼下。
两辆马车排队候在门口。
苏秋水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周笙推开青松，来到苏秋水面前，“秋水姑娘！”
苏秋水回过身看他。
周笙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她只能微微仰起头。
“这个送你吧。”
他递出那把鎏金扇柄的折扇。
青松和翠柏惊讶的看着自家少爷。
周围一下变得寂静。
陆明在家中算着时间，许久未看到苏秋水回来，便跟着牛车出来寻她。
他先是去了一趟云水间，得知苏秋水没来过，又去了弄玉轩。
刘掌柜得知面前人是苏秋水的相公，想到自家小少爷请人吃饭的事，心虚的支吾了半天才告诉他两人去了如意楼吃饭的事。
陆明自然不会多想什么，只觉得刘掌柜奇奇怪怪。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墙角的梅花迎风绽放，一阵冷风吹来满树鲜红的花瓣，在这空中飘散，旋转。
靠近梅花树下的周笙和苏秋水相对而站。
男子一袭红色披风张扬恣意，正是话文里常有的翩翩少年郎，女子身着白色狐裘，肌肤冷白似雪，同样拥有一副天赐的好皮囊。
两人站在一起实在般配至极。
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陆明心中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指节也攥得发白。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的神色，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冷，停下脚步，安静的立在原地。
陆明心中明白。
在外人眼中，他和苏秋水是夫妻，可他们很清楚，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夫妻之实。
从最开始发现苏秋水不再是苏秋水，到一步步因为现在的苏秋水心动，都是陆明一个人的变化。
苏秋水看他的眼睛依旧澄澈。
陆明更不敢向苏秋水言明自己逐渐变化的心意。
他配不上苏秋水。
陆明垂眸挪开视线，不想再看这样一副碍眼的画面，浓密的睫毛遮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是瞬间，他压下心底难言的别扭和不甘。
陆明缓步上前，温柔的语调缓缓响起：“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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