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黑心肝的曹氏!我闺女才嫁到你们家几天!现在人就快不行?!!”
“就是!我家好好的一个闺女,来了你们家就病得快死了!莫不是你们家风水专克人命吧!”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秋水就这么死在你家,今日必须赔我十两银子!”
女人似被气急了,连声音也变得尖锐,“赔钱?亲家说话要凭良心!秋水病了我可是立刻就请了大夫来的,不信你大可以去县里问问济春堂的张大夫!”
“我不管!总之秋水就是在你们家没的,你们必须赔钱!否则我们就报官!”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命苦啊!嫁到这陆家没几天就要病没了!”
“陆明呢?陆明哪去了?你把陆明叫出来!”
苏秋水在这一片吵闹声中醒来,只觉得自己此时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番。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就这么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这身体的主人也叫苏秋水。
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农家女,今年十五岁,因到河边洗衣裳失足落水,待被人救起来后便染上了风寒,夜里又发了场高热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苏秋水打量起屋里的摆设。
破旧的房屋,家徒四壁的屋子,真穷啊。
她揉了揉眉心。
刚才原主的记忆一下涌了进来,她现在只能耐心的捋顺自己能获知的信息。
原主所在的地方叫陆家村,之所以和陆明成亲,是因一次意外她伤了脚,陆明巧遇好心把她救了回去,结果这苏家便赖上了陆明,闹着让他负责。
说来原主不过十五,长得也好,实在不必急着给她成亲。
罗氏原本也想多留她两年,结果上个月家里来了个媒婆想把苏秋水说给县里的某个老鳏夫当小妾,对方给了十两银子愿意买她。
苏老太太就动了心思。
十两银子可不少了,一年到头农户能攒下个四五两都算不错的了。
原是想瞒着罗氏先定下,却被罗氏偷听了去。
罗氏不肯,死活不同意让苏老太太把女儿嫁给那老鳏夫,恰好又出了陆明这事,于是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着要把苏秋水嫁到陆家去。
为着这事,罗氏和苏老太太天天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毕竟陆家穷得可是远近闻名,连二两聘礼能不能给得出来都不一定。
其实陆明长得一表人才,若不是他家境实在太差,多的是姑娘愿意嫁过去。
可在乡下长得再好能有什么用?能有真金白银重要?苏老太太自然不同意。
村里人听说了此事,没少在背后议论苏家要卖女儿的事。
苏老太太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在她看来,女儿就是赔钱货,要是能拿到十两银子,加上她手上攒的积蓄,还能让她的小儿子也到县城去学一门手艺或是寻个生意行当。
苏老太太生了四女一子,原主便是小儿子苏樊文的长女。
按理说,作为唯一独子的长女,苏老太太应该会十分疼爱。
可惜老太太重男轻女,加上罗氏三年后才给苏樊文生了儿子,心里早就对罗氏不满连带着对原主也没什么好脸色。
在苏老太太看来,拿一个赔钱货换十两银子,哪怕她儿子现在用不上,将来也能留给她的宝贝孙子用。
怎么看都是一笔好买卖。
好在最后还是罗氏要生要死的说服了苏樊文,也就是苏老太太唯一的小儿子原主的父亲,才成功把原主嫁到陆家。
陆家只是穷而已,总比让苏秋水嫁给一个老鳏夫当妾要好。
从这一点来看罗氏对苏秋水还是有点良心的。
苏秋水理清了原主的记忆,对原主这遭遇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时屋外的吵闹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想必是大夫说了原主是活不成了,曹氏才让人去苏家传话,好让苏家的人来见原主最后一面。
结果原主的娘家知道她刚嫁来不过一月就要死了,苏老太太便借机闹事想要讹上一笔。
外头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哭喊声,接着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气冲冲的推开,苏秋水眼神对上了开门进来的女人。
来人穿着一袭半旧的青灰色粗布襦裙,头发用布帕包着,零散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因为气愤而身躯哆嗦。
“秋水,你醒了!”来人正是曹氏,没想到被大夫说活不了的苏秋水竟然醒了,她愣一下。
随后小跑着来到床边,惊喜的声音响在耳边,“秋水醒了!”
听到曹氏惊喜的喊声,屋外头的罗氏哭声一顿,“醒了?”
苏老太太动作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怎么可能?不是说她要死了吗?”
苏家人连忙往屋里去。
围观的村民们也围在门口,想要看仔细些。
许是对这个儿媳妇的愧疚和心疼,即使刚才被亲家气得脑仁疼,曹氏这会也全都抛之脑后了。
她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身子可还有哪不适?”
赶来的罗氏推开曹氏,进了里屋,“秋水?”
苏老太太脸上划过一抹失望之色,“竟然真的醒了?”
苏秋水尚且将自己为何无缘无故穿越的事情放下。
她目光冷漠的看向苏家一行人,“是啊,让祖母失望了。”
苏老太太一愣,没想到往日那个怯弱的孙女竟敢这样跟她说话,当下又沉了脸,“你!”
罗氏有些尴尬,但还是上前探了探苏秋水的体温,“醒了就好。”
苏二娘眼看气氛尴尬,笑着上前说话,“秋水,怎么能这么跟你祖母说话呢。”
苏秋水看着苏家人的嘴脸,觉得很是好笑,“那是我记错了?刚才在屋外巴不得我死了好跟陆家要银子的不是娘和祖母?”
罗氏握着苏秋水的手一僵。
曹氏意外的看向苏秋水。
苏老太太斥道:“还不是因为你嫁来陆家短短一月家里就收到你的死讯,我们以为是陆家人害了你,才赶来给你讨个公道,你莫要不识好人心!”
苏秋水冷笑一声,“是吗?怕是祖母想银子想疯了才这般迫不及待的等不及我咽气,生怕错过讹上陆家的机会吧?毕竟陆家就剩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得很。”
想到面前的苏老太太要将自己亲生孙女嫁给一个老鳏夫,就为了换十两银子,如今原主不过才咽气反倒急着想办法讹钱,着实替死去的原主感到心寒。
屋外头看戏的村民窃窃私语。
苏老太太当众被苏秋水这般戳破心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有些事做是一回事,可被当众点出来又是一回事。
苏老太太怒极,她生性一向泼辣,抬手就要扬起巴掌,“死丫头,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曹氏和罗氏皆是一惊,想要上前阻拦。
苏秋水抬手擒住苏老太太手腕,一把甩开,“祖母年纪大了,可别随便动手动脚的,小心伤了自己。”
苏老太太踉跄一步,气得另一只手捂住心口,“你个不要脸赔钱货,竟敢这般大逆不道!果真女儿外向,我苏家竟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曹氏趁机挡到了苏秋水面前。
罗氏已经看傻了。
苏二娘扶住苏老太太,指责道:“秋水!你疯了吗?我们可是你娘家人,你莫不是想要把娘家人都得罪了不成!”
苏秋水神色漠然,“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罗氏惊异的拉住苏秋水,对着她使眼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老太太听了她的话,怒极反笑,“好,好啊,既如此,从今往后你都不再是我们苏家女,我们苏家没有你这么个人。”
她倒要看看,没了娘家,这死丫头将来要如何在陆家过下去!
到时候只能后悔哭着回来跪着向自己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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