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
  唐婉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点还没缓过来的哭腔。
  怀里那个叫煤球的小黑狗也配合地“呜呜”了两声,脑袋使劲往外面探,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人。
  “咋了妹子?别怕,哥在这呢。”赵大龙赶紧回头,生怕再把这娇滴滴的妹子给吓着。
  唐婉怯生生地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指了指站在列车长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带红袖章的列车员。
  “那个……那个叔叔。”唐婉吸了吸鼻子,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刚才那个坏人跑过去的时候,好象……好象撞了那个叔叔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个列车员身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挺精神,但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上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瞪起了眼:
  “看什么看!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刚才那么乱,撞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唐婉被他这一吼,吓得身子一抖,抱着狗就要往赵大龙怀里缩。
  【宿主,别缩了,上啊!赃物就在这孙子腰上挂着的那个手电筒里!那是个特制的大号手电,电池仓被掏空了!】系统在脑子里急得跳脚。
  唐婉当然知道。
  她把头埋在赵大龙骼膊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可是煤球说那个叔叔身上有坏人的味儿。而且……那个坏人把东西塞给那个叔叔了,我看见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尤其是前面那句“煤球说”,听着像孩子的胡话,可后面那句“我看见了”,那就是指控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列车员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就要冲过来,“哪来的野丫头,敢污蔑公职人员!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江野一步跨过来,挡在唐婉面前。他比那列车员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玩味又危险,
  “既然我妹子说看见了,那就搜搜呗。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急什么?”
  列车员眼神闪铄了一下,脖子一梗:“凭什么搜我?我是协助抓贼的!你们这是侮辱人格!”
  “人格?”孙向东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扫过列车员全身,“如果是误会,我们道歉。但现在东西没找到,任何人都有嫌疑。小周,搜!”
  旁边的乘警小周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搜身。
  那列车员拼命挣扎,嘴里大喊大叫:“你们这是违规!我要去投诉你们!”
  但他哪里是训练有素的乘警对手?没两下就被按在了过道的墙板上。小周把他全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鞋垫都抽出来看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列车员这下有了底气,虽然头发乱了,但神情嚣张起来:“搜到了吗?啊?我就说我是清白的!这死丫头片子就是在害人!列车长,这事儿没完!我要告他们!”
  列车长也是一脸尴尬,刚想打圆场。
  江野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回头看了唐婉一眼。虽然他信这姑娘,但事实摆在眼前。
  唐婉站在那,似乎是被吓傻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突然,她指着被扔在小桌板上的那堆杂物,那是刚才从列车员身上搜下来的——钥匙串、笔记本,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号手电筒。
  “那个……”唐婉弱弱地开口,“那个手电筒,刚才坏人好象摸过。”
  “手电筒?”列车员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抢,“那是公家的东西!别碰坏了!”
  但他这一急,反而露了馅。
  江野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那个沉甸甸的手电筒。这手电筒是铁壳的,拿在手里跟个铁疙瘩似的。
  “哟,挺沉啊。”江野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列车员,“这公家的电池是不是也是特供的?分量这么足?”
  他说着,按了一下开关。
  不亮。
  “坏了?”江野挑眉,“作为一个列车员,大晚上巡逻带个坏手电,这工作态度不行啊。”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用力,就把手电筒的后盖给拧开了。
  “哗啦”一声。
  没有电池掉出来。
  反而是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大团结,还有一块闪着银光的上海牌全钢手表,顺着筒身滑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小桌板上。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整个车厢炸锅了。
  “卧槽!还真在手电筒里!”
  “我就说那是内鬼!抓起来!打死这王八蛋!”
  列车员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江野拿起那失而复得的手表,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缩在赵大龙身后、一副“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模样的唐婉。
  “妹子。”江野把表往手腕上一戴,从那一卷钱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又把剩下的塞回兜里,然后把那张十块钱在手里弹得脆响。
  “这回哥欠你个人情。以后在大西北,只要你喊一声,哥随叫随到。”
  唐婉眨巴眨巴大眼睛,把怀里的小黑狗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微翘的嘴角。
  “江大哥,不是我的功劳。”她认真地说,“是煤球闻出来的。它鼻子可灵了。”
  “汪!”煤球配合地叫了一声,一脸傲娇。
  雷子在旁边看得目定口呆,忍不住感叹:“这年头,狗都比人强啊。这简直是神犬!”
  赵大龙乐得合不拢嘴,大手在唐婉脑袋上揉了一把:
  “啥狗不狗的,那是咱们婉婉福气好!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走,回屋睡觉!我看这回谁还敢炸刺!”
  人赃并获,剩下的事自然有乘警处理。那个列车员和没跑掉的同伙被直接押走,等待他们的将是牢饭。
  经过这一折腾,车厢里的人对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那是刮目相看。谁也不敢再因为她年轻漂亮就起什么歪心思。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西北省城站。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请各位旅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荒凉却壮阔的大西北戈壁滩,终于到了。
  唐婉看着窗外那苍茫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气。
  “赵大哥,江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分开了?”唐婉一边收拾自己那个并没有多少东西的军挎包,一边问道。
  “分开啥?”行囊往肩上一扛,
  “咱们是回部队,你是去探亲,得先去市里的武装部转车。正好,咱们顺路,哥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这大西北的羊肉泡馍,那可是一绝!”
  江野也凑过来,戴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就是,到了地头,哪能不让哥尽地主之谊?走着,今儿哥请客,想吃啥点啥!”
  唐婉抿嘴一笑,摸了摸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粮票。
  有人请客?那敢情好。
  这送上门的冤大头……啊不,饭票,不用白不用。
  “那就谢谢哥哥们了。”唐婉甜甜地应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