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苏默是被饿醒的。
他揉了揉肚子翻身坐起来，想起昨天那半块黑面包还剩了一截，摸过来咬了一口，比昨天更硬了，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
又是把命吊着的一天。
手环上自动扣了五海贝点的船费。
余额从三十一变成二十六。
他把今天的面包钱和水钱单独拨出来，剩下的那点海贝点，全指望着在黑市上淘到合适的东西。
能不能在黑市上找到，他也没底。
苏默把轴套往帆布袋里一塞，推开舱门往外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公告栏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糊着密密麻麻的纸片。
游民区的人认字不多，一般这里没什么人。
苏默站在前面，眯起眼睛一张一张扫过去。
【公告】游民区维修通知，A区至D区明日起停电半天。
【公告】官方最新回收物资清单（见图表）。
【公告】拾荒者十大福利。
苏默的目光在那拾荒者福利上停了两秒。
一，拾荒小队可减免船费。
二，每趟任务发放基础补给包。
三，拾荒者享有优先择偶权。
……
苏默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官方拿来哄人报名的画饼通告，什么减免船费、优先择偶权，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就是拿命换口饭吃。
外面那么多辐射兽，死了连尸首都捞不回来，谁去谁是煞笔。
“猥琐发育，外面打死都不去。”
苏默在心里给自已定了个规矩，转身就要走。
电梯门一开，黑市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他熟门熟路地拐进昨天逛过的那片区域，目光在各个摊位之间搜索。
首先找的是卖旧零件的。
他蹲了好几个摊位，翻了一堆废铁堆，大部分都是些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破烂玩意儿，尺寸对不上，要么就是锈得太厉害，拿回去也用不了。
转了大半个钟头，他终于在C区最靠里的一个摊位前面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件，有齿轮、有轴杆、有拆散的不知道什么机器的残骸，堆得跟小山似的。
苏默蹲下来翻了翻，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一堆锈铁皮底下，压着一颗轴承。
个头不大，比拳头小一圈，外壳有些生锈，但整体还算完整。
他伸手拿起来，用手转了一下，里面的滚珠还在，尺寸也跟他那台冲压机的轴套差得不多，稍微加工一下应该能替换上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头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轴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海贝点。”
苏默差点没绷住。
三十？
一个生锈的旧轴承敢开这个价，真把他当冤大头宰了。
他把轴承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拍手就走，步子迈得干脆利落，连价都懒得还。
走了没几步，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二十！”
苏默头也没回，继续走。
“十五！最低了！”
苏默这才停住脚，转过身走回去蹲下来，把轴承重新拿在手里掂了掂：“十点，行我就拿走，不行你留着继续吃灰。”
老头嘴皮子动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十二点，再讲一个子儿我宁愿扔回废铁堆里。”
苏默看了他两秒，没再往下砍。
“行，十二就十二。”
他在手环上划了十二海贝点过去，把轴承塞进帆布袋里。
兜里还剩14海贝点。
不过轴承到手，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默没再去别的摊位闲逛，转身就往外走。
弹壳还能撑一两天，冲头刃口能磨，顶多花点时间，先把机器装上、确认能跑了再说，其他都是次要的。
回到A区舱门口，隔壁赵嫂子的屋里安安静静的。
今天难得没出来。
心情更好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反手关上，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弯腰把那台散了一地的冲压机零件重新摆开。
“开工。”
苏默先把旧轴套拆下来，和新淘来的轴承并排放在灯下比了比，尺寸差了两三毫米，不算大，能磨。
他从工具箱底下翻出一把旧锉刀，坐在床沿上，把轴承外壳固定在大腿上，开始一点一点地锉。
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苏默停下来，拿卡钳重新量了一遍，刚刚好。
重新把轴承装进轴套里，转了一下，整个传动机构的滞涩感几乎消失了，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
“成了！”
苏默没急着组装整机。
而是开始磨冲头，花了四十分钟。
又开始磨机身上的铁锈，花了一个多小时。
全部做完后，他又把冲压机其他部件拿起来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把零件全部装回去。
“先试一下。”
苏默搓了搓手，从抽屉里翻出一颗旧弹壳。
把弹壳放进模具座，扳下手柄。
冲头压下来！
\"咔\"一声轻响。
苏默把弹壳举到眼前看了看，弹壳底部被压出一道整齐的卷边，没有任何变形。
“效果不错。”
他算了算时间，修冲头花了四十分钟，清理机身的铁锈花了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两个钟头。
原本他搓子弹有四道工序。
分别是清膛、装药、扩口和压弹头。
但现在有了冲压机后，他只需清膛和装药，后面最费力的两道工序可以直接上冲压机，节省了大部分时间。
苏默把剩下的旧弹壳拢到面前。
这些够他试个痛快。
第一颗，压下去，成型，完美。
第二颗，成型，完美。
第三颗，第四颗……
苏默越做越顺手。
机器的效率确实比手工高出一大截。
他算了一下，原来搓一颗子弹十五分钟，现在至少能缩短到八分钟左右，效率直接提升了二分之一。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完全没有眩晕感。
平常搓个一个半小时就精神虚脱了，他都已经干了两个小时，竟然只是有点手酸，还有点困。
但他想了想，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毕竟最难的两道工序被机器代替，剩下的都是傻瓜式操作，根本花不了多少精力，就跟干流水线差不多。
“照这个速度，一天搓个八九十颗不成问题。”
按四海贝点一颗算，就是360海贝点。
老子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