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十分沉安稳。
  没有被隔壁的响动惊扰,等苏默迷迷糊糊睁开眼,舱房内的机械钟指针已经挪到了上午十点出头。
  脑袋还有一丝昏沉。
  精神状态已经重新回到【正常】。
  苏默撑着胳膊从铁架床上坐起身,浑身骨头一阵轻微的酸胀,连续四轮高强度的专注劳作,就算有充足休息,身体依旧会留下疲惫的印记。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向手环,昨日的船费已经自动扣除,余额停留在 176海贝点。
  “先把这批货换成海贝点。”
  苏默翻身下床,拿起工作台上的铁盒。
  眼下材料、水和食物都造完了,顺便购置一批。
  整条 A 区走廊依旧是往日那副模样。
  路过赵嫂子舱房的时候,苏默不禁有些好奇。
  “奇怪,都已经两天没有动静了。”
  在他的记忆里,每天家暴,雷都打不动。
  连续两天没有听到动静,这让他有点不习惯。
  不管如何,只要不打扰自已,总归是好事。
  他也没有多想,继续朝着电梯方向走。
  刚走到电梯口旁的岔道,迎面就撞见黑市回来的赵嫂子。
  手上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粗布小袋子,看着没装多少东西。
  往日总是注重自身打扮的人,此时头发乱糟糟松垮垮挽着,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以往二人只要碰面,赵嫂子必然会主动开口,要么打趣他整日闷在舱房搓子弹,要么半开玩笑地唠上几句家常,就算苏默不想搭话,对方也会凑上来聊上两句。
  此刻赵嫂子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这个人。
  自顾低头向前走。
  直到走到自家舱门前,她才停下,手指抖了两下,才摸出钥匙,费劲拧开舱锁,推门进去,“咔嗒” 一声,舱门牢牢关上。
  苏默站在原地,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女人今天是转性了?”
  连续两天隔壁安安静静,今天撞见又直接把自已当成空气。
  这瞬间引起苏默强烈的好奇心。
  但好奇归好奇,他也没有凑上去问。
  赵嫂子的男人可是出了名的强势,要是落得周围人的闲话,恐怕自已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默压下心底那点猎奇的念头,朝B区走去。
  片刻后,他便抵达拾荒三队仓库。
  刚走到仓库门口,正好看见两名白袍的执法官推门从里面走出来,正好与苏默撞了个对着,苏默连忙客气的打了招呼。
  “长官好!”
  金发执法官抬起头,看见苏默,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对方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苏默进了仓库。
  “马哥,忙着呢?”
  马大壮正蹲在桌边清点零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苏默后,笑着说道:“哟,你小子又出来出货了?”
  “总共五十六颗,你点点。”
  苏默把铁盒摊开,满满当当五十多颗一级弹整齐排布。
  马大壮摆摆手:“不用,兄弟的手艺我信得过。”
  说完,手环一扫。
  224海贝点到账。
  加上原有的176,现在已经突破400大关。
  “对了马哥,刚刚那两位白袍执法官,过来是干什么的?”
  苏默随口问道。
  “过来问询情况的,第五拾荒队出事了。”马大壮说道。
  第五拾荒队?
  苏默有些印象。
  就是上次在黑市招人的小队。
  苏默眉梢一挑:“他们还没回来?”
  “嗯,已经两天了。”马大壮点点头,声音压低几分:“只断断续续传回几缕零碎讯号,之后通讯直接断掉,究竟是遭遇兽潮,还是废墟塌方,外面一概不清楚。”
  苏默知道一般拾荒小队,早上出去,晚上回来。
  毕竟外面的污染区很危险,不适合过夜。
  两天没回来,等于宣告基本上人已经没了。
  想到这里,又联想到刚刚神色萎靡的赵嫂子。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苏默后背。
  难不成她男人就在第五拾荒队里?
  那岂不是说自已的隔音耳塞白买了?
  妈的,亏大了。
  马大壮看向苏默,郑重的告诫道:“还有一件事提醒你,自打上次大停电之后,不少游民一觉醒来,舱房被翻得乱七八糟,积攒的物资被洗劫一空,你注意点。”
  “多谢马哥提醒。”
  苏默把空铁盒收好揣在怀里,转身离开了拾荒三队的仓库。
  顺着走廊一路来到 C 区黑市,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如今他存款达到四百,心情不错。
  老规矩,吃顿漂亮饭,犒劳自已。
  他径直找上之前那家小摊,点了一碗岩皮猪杂烩肉汤。
  热汤下肚,苏默打了一个饱嗝。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拍了拍胀鼓鼓的肚子。
  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才叫生活啊!”
  吃饱喝足,苏默丢掉手里的牙签,付完账。
  一路哼着歌来到瘦皮猴的摊位。
  他本以为这家伙肯定又去赌场了。
  却发现今天瘦皮猴居然出摊了。
  只见他斜倚在铁皮柜子上,脸上泛着掩饰不住的红光,旁边还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子,里面装着半杯浑浊的劣质麦酒,时不时抿上一口,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
  苏默快步走上前。
  “猴哥,今天怎么想着出摊了?”
  听见声音,瘦皮猴抬起头,看见是苏默,便站起身子说道:“前两天不是手气顺嘛,想着在赌桌上多赢点,就懒得过来摆摊耗时间。”
  算起来这瘦皮猴连续赢了几天了。
  运气确实不错。
  苏默没有顺着话头劝他别沉迷赌博,这种赢钱上头的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多说反而惹得对方反感。
  他弯腰蹲下身,专心在筐里翻拣旧弹壳。
  挑拣许久,苏默把袋子递给瘦皮猴。
  “就这些了,算个价。”
  瘦皮猴懒得看一眼:“你自已数吧,有多少算多少。”
  苏默大略清点一遍,一共七十二颗。
  瘦皮猴赢了钱,心情不错。
  直接给苏默抹了零:“都是老顾客,给十海贝点得了。”
  “多谢猴哥。”
  “小事。”
  瘦皮猴又靠回铁皮柜子上,美滋滋抿了一口酒,嘴上还不忘怂恿:“苏师傅,搓子弹可赚不了多少钱,等你忙完手里的活,有空也去赌桌那边逛一圈,我带你发财。”
  苏默笑了笑,不接这话。
  “我还是老老实实搓子弹吧。”
  说完,他拎着装满弹壳的布袋转身离开。
  赌桌上的好运,从来都不会长久。
  庄家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