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不敢多想,借着手环那一点点微光,双手在床底摸索,把前两天买的鱼油拿出来,倒在一块破瓷片上,插入麻绳引燃。
  一小簇昏黄摇曳的火苗腾起。
  狭小舱房总算有了一点光亮。
  “也不知道这电要停多久?”
  苏默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盏晃悠悠的鱼油灯火上,他下意识把装火药的布包往远离火光的角落挪了挪,半点不敢大意。
  一不注意就会发生爆炸。
  外头走廊依旧充斥着游民的咒骂。
  混乱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
  “咚、咚、咚!”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默心头一紧。
  停电的时候有人敲门,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他端着油灯走到舱门前,低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赵嫂子的声音:“小苏,你家还有鱼油没?我家那罐前天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能不能借点?”
  苏默松口气。
  “有……有,嫂子你等一下。”
  苏默转身走回桌边拿鱼油罐子,然后打开一道门缝,把铁罐从门缝递出去。
  “谢了啊小苏,明天还你。”
  赵嫂子说完,转身快步回了自已舱房。
  苏默立马把门反锁,走到床上躺下。
  眼下灯光条件太差,工作是彻底干不成了。
  他打算就这么闭目调息,熬到电力恢复。
  四下一片死寂,方舟船体依旧在黑海上缓缓漂流,只有隔壁断断续续的声音出来,想来是赵嫂子在点灯。
  短暂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远处慢慢靠近。
  夹杂着几个男人的低声交谈。
  “确定就是这里?”
  “对,没错,我打听了,他男人是拾荒队的,前两天死了,里面肯定留的有好东西。”
  “灯还亮着,那寡妇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给我砸。”
  哐!哐!哐!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炸响在狭长的走廊。
  苏默听到这声音,顿时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马大壮说的是真的。
  停电之夜就是劫掠者的狂欢。
  苏默悄悄爬下床,拽过沉重木箱死死顶牢自家舱门。
  “臭婊子,赶紧开门,别装死。”
  “哥几个只求财,识相的开门。”
  耳边不断传来隔壁砰砰的砸门巨响。
  周围邻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苏默也一样。
  外面足足两三个人,他除了长得帅点,手里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冲出去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一旦把这群地痞得罪死,等到下一次停电,这群人绝对会记恨在心,转头就来报复自已这间舱房。
  “妈的,这门抵得真死!”
  “让开,看我的。”
  带头的混混退后两步。
  脚下发力狠狠朝着门板猛撞过去。
  “轰隆” 一声闷响。
  房门终于被撞开了。
  几个混混冲了进去。
  “还敢抵门?给老子老实点!”
  “藏什么东西了,赶紧拿出来!别等我们动手搜!”
  苏默心头一紧。
  赵嫂子这下怕是完了。
  可预想之中的尖叫声并没有响起。
  下一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便是混混们凄厉的痛呼与惨叫。
  “操,这骚婆娘有枪。”
  “跑,快跑。”
  几个人连滚带爬,从 A015 舱门口逃窜出去。
  转瞬,走廊重归寂静。
  苏默跟着松口气。
  危机算是过去了。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床上躺下。
  从刚刚发生的事就可以看出,在这个废土世界中,没有所谓的秩序与怜悯,只有混乱与自私,出了事,没有人帮得了你,只有靠自已。
  赵嫂子能脱险,靠的是她男人遗留下来的真理,可反观自已,舱房里没有一把能够防身的东西,倘若刚刚这群混混盯上的是自已房间。
  他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具尸体。
  游民区每个月都会停电。
  可运气不可能次次都站在自已这边。
  “这破地方不能再待了。”
  苏默心里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 B 区打听房源,找一间靠近拾荒队据点的工坊舱房,哪怕租金贵点都没事,至少安全。
  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再搞一把枪。
  有了枪,才有安全感。
  狭小舱房里,油灯火苗轻轻摇曳着。
  苏默躺在床上,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隔壁 A015恢复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器物挪动的轻响,想来赵嫂子正在收拾刚才的残局。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
  “滋啦 ——!!”
  头顶昏黄灯管猛地闪烁两下,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终于来电了。
  舱外立刻响起开门的声音,隔壁舱房的游民纷纷推开门走出来,毕竟刚刚的动静那么大,都想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默也走到门前,挪开沉重的木箱。
  开门,走出去。
  赵嫂子的舱门是关着的,门已经严重变形。
  门口干干净净,看不见半点血迹。
  不少游民围交头接耳。
  “刚刚的枪声你们都听见了吧?”
  “肯定是冲着赵嫂子来的,谁不知道赵大柱以前是拾荒队的。”
  “说的没错,赵大柱干了这么久拾荒,指不定给屋里留下多少好东西,听说他以前搜到过能量块。”
  “可惜啊,人死了,东西全都留给一个女人守着。”
  流言越传越邪乎。
  苏默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耳边这些闲话,心里一阵发沉。
  谣言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付法律责任,只要有人起头,大家都可以乱说,估计昨晚的劫匪就是听到这些风声才来的。
  谣言,有时候也会害死人。
  就在众人议论得越来越热闹的时候。
  A015 的舱门被彻底拉开,赵嫂子走了出来。
  她头发梳理整齐,眼底浓重的遮不住的疲惫,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乱。
  “赵嫂子,昨晚啥情况啊?”
  有人还想凑上去追问,赵嫂子冷冷扫过去一眼。
  “什么情况?问你妈去。一个个站在这里乱嚼舌根,昨晚砸门的时候,没见哪个人出来帮一把。”
  “我告诉你们,屋里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
  “昨晚的枪声也和我没关系,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在给我造谣,我不会让他好过。”
  说完,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哐” 地关上舱门。
  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不以为然,冷嘲热讽。
  “以前是看在她男人的面子上,才叫她一声赵嫂子。”
  “男人都死了,现在谁还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