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蹲下身，伸手扒拉箩筐里的旧弹壳，发现里面混着不少变形、锈蚀的残次品。
要知道瘦皮猴以前从不拿这种货糊弄他。
苏默眉头不由得皱起。
“猴哥，你这货有问题吧。”
瘦皮猴靠在铁皮柜上，眼皮都没抬。
“有什么问题？不都是铁壳子吗。”
苏默把弹壳递过去：“你看，口沿变形，内壁残渣没清，底火孔还有毛刺，这批货你起码掺了一半残次品。”
瘦皮猴瞥了一眼，敷衍的说道：“最近货紧，能挑出这些就不错了。”
“那便宜点，六海贝点，我全拿走。”
“不行，最少十五点，我这批货也是花钱收来的，要就要，不要就算了。”瘦皮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输光本钱之后，他整个人心气都垮了。
维护客户也懒得再做，一副爱买不买的姿态。
苏默对此早有预料，赢钱的时候都好说话，不在乎三瓜两枣，一旦输红了眼，便分毫都不肯退让，一门心思只想回本。
苏默还打算再说两句。
阿鱼忽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队长……”
苏默低头，顺着阿鱼的目光望过去。
巷道那头，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了一圈青黑色的纹身，像缠绕的铁链，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个手里攥着刀，一个拎着根铁管。
瘦皮猴余光瞥见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连摊子都顾不上收，身子一扭，直接从摊位后方的夹缝钻出去，拔腿就往黑市幽深的小巷深处疯跑，转眼就消失在人流缝隙之中。
牛哥带着手下大步走到摊位跟前，一脚把箩筐踢翻。
骂骂咧咧的说道。
“妈的，又被那小子跑了。”
牛哥摸了摸脖子，目光落在旁边的苏默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番，粗声开口：“你跟刚才那小子认识？”
苏默神色平淡：“算不上认识，就是经常在他这里买东西。”
牛哥嗤了一声，眼神扫过满地滚得到处都是的弹壳碎片：“下次你要是再撞见这龟孙，记得捎句话给他，躲是躲不掉的，识相的就赶紧把钱还了。”
苏默开口问道：“他借你们钱了？”
“那小子赌桌上输疯了，找我这儿借了一大笔钱，说好的两天期限，结果转头就跑没影儿了。”
苏默心中恍然。
赌狗四部曲：输尽、借尽、骗尽、自尽，很明显，瘦皮猴已经快要到最后一步了。
“你是机械师？”
牛哥忽然诧异的问道。
苏默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他没否认，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混口饭吃。”
牛哥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手环上，脸上的凶气收了收，再次试探问道。
“中级？”
苏默没接话。
牛哥也没追问，只是笑了一声，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既然你是机械师，那正好，这些弹壳我留着没用，说个价，全拿走。”
苏默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弹壳。
大约一百多枚的样子。
好的有，坏的也有。
不过好在量大，而且对方明显不懂行情，是个门外汉。
他蹲下身，假装翻了几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报了一个价。
“六海贝点。”
牛哥皱眉：“这么少？你小子该不会坑我吧？”
苏默不慌不忙：“牛哥，瘦皮猴这批货，一半全是残次品，我拿回去还得一颗颗挑，费工费时。六点，已经是看在你面子上。”
牛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多少就多少，交个朋友。”
苏默亮出手环，划了六海贝点过去。
牛哥收了钱，招呼两个手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苏默一眼。
“以后资金有困难，可以来D区找我，我给你优惠。”
说完，带着人走了。
苏默站在原地，看着牛哥的背影消失在巷道拐角。
阿鱼在旁边说道：“队长，你真是个奸商……六点买这么多，他回头不会找你麻烦吧？”
苏默不以为然：“他不懂行情，这批货本来就是废品，能换六海贝点，他还觉得赚了。”
阿鱼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以后知道了呢？”
苏默语气平淡：“放心吧，这点小钱，他不至于放心上。”
两人蹲在地上开始把地上的弹壳收拢。
他拎起大布袋子，拍了拍灰。
“走吧，下次换个地方买。”
瘦皮猴这条路子算是断了。
下次再来，这摊子还在不在，都难说。
两人顺着人流往电梯方向走。
阿鱼抱着布袋，走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队长，瘦皮猴以后还会回来吗？”
苏默头也没回：“不知道。”
“那他欠牛哥的钱怎么办？”
“要么还钱，要么砍手。”苏默语气平淡：“在黑市上，欠债不还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阿鱼缩了缩脖子，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戒？”
苏默嗤了一声：“戒？赌徒要是能戒，黑市上就不会有牛哥这种人了。”
阿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布袋抱得更紧了些。
小声嘀咕：“那他还是别回来了。”
苏默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他抬脚走进去。
两人回到B区第五拾荒队工坊。
这一趟购买了弹壳、底火、火药各种材料，还有压缩饼干，净化水，乱七八糟的加在一起，一共花费了203。
手环余额还剩286海贝点。
苏默把买好的材料全部倒在加工台上，噼里啪啦铺了满满一大片。
光亮完好的铜壳混着变形卷口的残次品，一眼望过去杂乱不堪。
“队长，这些好多都是歪的，能用吗？”
阿鱼好奇的问道。
“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放到一边。”苏默拉过两张矮木凳，自已坐下一张，又指了指对面那张：“坐，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分拣弹壳。”
阿鱼一愣：“我？我也能学？”
“你是第五拾荒队的人，总不能一辈子只扫地擦机器。”苏默淡淡说道。
阿鱼立刻坐直，兴奋说道：“我会认真学的。”
苏默伸手从堆里拣出一枚口沿被撞得严重变形，放在阿鱼面前。
“先从简单的开始。”
“第一步，先看壳口，壳口不平，压入弹头的时候会歪斜，像这种挤压变形的，直接挑出来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