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顺着编号一路往D区深处走。
  按照委托上的地址开始寻找门牌号。
  越往里,走廊越窄,灯光越暗,有些地方干脆连灯都没有,只能借着手环上那点微光辨认门牌。
  很快,他就停在了一间船舱门前。
  门是普通的铁皮门,跟A区那些差不多,不过焊口打磨得很平整,看得出有人专门修过。
  “应该就是这了。”
  苏默抬起头,门框上清楚刻着编号D-4432。
  他没有马上敲门。
  而是先把外套里那把枪摸出来。
  弹仓打开,六发一级弹一颗一颗推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卡涩,再把弹仓合上,再把弹仓合上,枪别在后腰,外套下摆拉下来盖住。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后腰还是太明显。
  他把枪挪到衣服右口袋里。
  只要右手不拿出来,就没人知道里面藏着枪,而且就算进去遇到危险,他也能迅速做出反应。
  谨慎一点总没坏处。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前,抬起左手。
  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里没有立刻回应。
  苏默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一阵座椅挪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脚步声,过了大概十秒,门锁“咔嗒”响了一声,铁门往里拉开一道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五十来岁的老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脸上皱纹很深,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褐土棕长罩袍,左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
  是个瘸子。
  苏默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半分。
  “梅姨?”
  苏默试探问道。
  女人上下打量他两眼,把门又拉开一些,侧身让出过道:“进来吧。”
  苏默点点头,双手插在衣服兜里,迈步进去。
  目光先扫了一圈。
  里面并没有其他人。
  房间不大,跟他在A区那间差不多。
  收拾得很干净,铁架床上的毯子也叠得方方正正,靠墙一排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舱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零件。
  这不像游民舱房,倒像个小工坊。
  “坐。”
  梅姨拄着拐走到铁桌边,用拐杖头把一张矮凳往苏默这边推了推。
  “不用,我站着就行。”苏默摆摆手,没有坐。
  梅姨也没勉强,自已坐到桌后的铁凳上,把拐杖靠在桌沿,抬手从桌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面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先看看货,再谈价。”
  说完,她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苏默走上前,伸手解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巴掌长的金属圆柱体,一头是螺纹接口,另一头连着一截细导线,导线末端带着个旧式插头。
  他拿起来,对着头顶灯管照了照,又翻过来看接口处的编号,是一串旧世界标准件编码,前缀跟他那张二级弹图纸上的标注格式一致。
  这正是他所要找的东西。
  “说个价吧?”苏默开门见山。
  梅姨没有马上开价,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默脸上停了两秒。
  “你是中级机械师?”
  “嗯。”
  “哪个队的?”
  “第五拾荒队。”
  梅姨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编号有些意外,但没多问。
  “海贝点,对我用处不大。”
  “那您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他就知道,今天这趟没那么简单。
  如果对方不要海贝点,那肯定是需要什么东西,或者帮她做什么事情,不管哪种都很麻烦。
  比起这些,他更喜欢钱货两清。
  “你要是真想拿走这东西,帮我修个小玩意儿就行。”
  “什么玩意儿?”
  梅姨没说话,拄着拐站起来,转身走到那排顶到舱顶的货架前,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灰扑扑的铁盒子,放到桌面上,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旧世界仪表。
  仪表是坏的。
  指针歪歪斜斜地卡在刻度盘边缘,一动不动。
  “温湿度计,坏了十年了,我一直没找到能修的人。”梅姨说道。
  “就这?”
  苏默以为自已听错了,一个旧世界温度传感器,换修一只温湿度计,这买卖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
  “你先看看,能不能修。”
  梅姨语气平淡。
  苏默点点头,伸手把温湿度计从盒子里拿出来,翻了个面。背面的螺丝孔锈死了两颗,剩下一颗松的,他轻轻一拧就下来了。
  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齿轮组没断,双金属片也没变形,问题应该出在指针轴的轴套上,八成是锈住了。
  “能修,但需要时间。”
  苏默把温湿度计放回铁盒里,抬头看向梅姨。
  “多久?”梅姨问道。
  苏默想了想。
  他有【专注到底】天赋,真要赶,一个钟头就能搞定,但他不能说,这东西就和开锁一个道理,你几分钟就搞定了,人家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
  “三天。”
  苏默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梅姨没接话,也看不出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正当苏默准备改口的时候,梅姨点点头。
  “行,三天后,你拿着它来见我。”
  “那我先走了。”
  苏默把铁盒揣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排货架时,他还是被上面密密麻麻的零件所吸引。
  苏默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从这些零件的成色和分类方式来看,梅姨至少是懂机械的,而且应该技术不低,但她为什么不自已修。
  非要专门找一个外人来修?
  真是奇怪。
  苏默刚打开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梅姨的声音。
  “下次来,不用带枪。”
  苏默手一僵。
  他也没回应,然后非常淡定的关上门。
  关上门之后,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口袋,外套下摆垂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装了东西。
  他自认藏得够隐蔽,进门之后右手一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过,连坐都没坐,就是怕动作大了露馅。
  这老太太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趟怕是不该来。
  苏默有些后悔。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刚转过身,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默抬头望过去。
  一个戴着深灰色兜帽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身形不高,兜帽压得很低。
  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洁白的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慵懒与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