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购置完材料后。
  顺便把把净化水、压缩饼干一块儿买了。
  又是高消费的一天。
  以前天天啃掺沙的黑面包,喝沉淀满杂质的浑水,只觉得能吊住一条性命就该知足,可尝过清冽无异味的净化水,嚼过带着麦香的压缩饼干后。
  恐怕很难再咽得下去黑面包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句话放在沧墟方舟的废土上一样适用。
  正感叹着,苏默忽然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袭来。
  转头一看。
  只见卖黑面包的大妈正站在摊位上,似笑非笑看着苏默。
  自从上次砍价后,苏默就成了她这里印象深刻的老主顾。
  此刻看见苏默两手都拎的净化水,目光有些复杂。
  苏默脚步一顿。
  被人这么盯着,此刻也莫名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他只好装作没看见,低头就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出来,路过公告栏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公告栏上又贴了新东西。
  这次不是停电通知,是一张灰底黑字的通告。
  【寻人启事】
  第五拾荒队于两日前在一号污染区失联,队内编制六人,姓名如下:赵大柱、刘铁、王根生、李二牛、孙强、周立。
  如有相关线索,请至B区执法队登记。
  苏默的目光停在赵大柱三个字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赵嫂子的男人就姓赵。
  “不会真出事了吧?”
  苏默第一次感觉世事无常。
  第五拾荒队招人的时候他还在场,那个精壮汉子扯着嗓子喊五十海贝点一天,一群人争先恐后往上挤。
  他记得去了十个游民。
  现在寻人启事上只写了六个拾荒者。
  游民的命不是命,死了也没人在意。
  苏默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还是安安心心搓子弹,打打杀杀交给别人就行了。”
  ……
  回到 A016 舱房,掏出钥匙开门。
  以前这时候,赵嫂子总会打开门,调侃几句。
  但这两天出奇的安静。
  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自已男人死了。
  谁还能笑的出来。
  进了房间,把净化水和压缩饼干放到桌上。
  一大堆旧弹壳滚落出来。
  他伸手把所有材料清点一遍。
  旧弹壳七十二枚,配套弹头七十二颗,底火七十二套,火药的储量足够支撑全部弹壳完成装药,润滑膏也补够,就算冲压机持续运转好几天,短时间内也不用再跑黑市采购原料。
  再加上采购两桶净化水、两盒压缩饼干又耗掉三十六海贝点,几番扣减之后,手环余额还剩下三百五十四海贝点。
  三百五十四海贝点。
  刨去往后每日自动扣除的五海贝点船费,就算什么活都不干,光交船费都能撑七十多天,再加上囤足的水和口粮,生存的底气一下子变得格外充足。
  “材料充足,存款够用。”
  苏默搓了搓手掌,眼神发亮:“接下来就专心开工,多造一批子弹,争取早点攒够搬去 B 区大房子。”
  正当他进入专注状态,开始工作的时候。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声。
  苏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几秒,是赵嫂子的哭声。
  以前她虽然也哭,但这次她是真的哭。
  苏默眉头微微皱起。
  连忙把隔音耳塞塞进耳朵。
  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开始工作。
  ......
  苏默是被尿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夜香桶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熏醒的。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机械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不知不觉已经干一天一夜。
  今日船费已经扣了。
  整个游民区都是二十四小时供电。
  每天五海贝点的船费,就包含了电费。
  自已是关不了灯的,只能顶着灯泡睡。
  毕竟房间那么多,线路就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这也导致分不清白天黑夜。
  自从苏默穿越以来,他就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每天双眼一睁,就是面对铁皮疙瘩。
  上完厕所后,刺鼻的骚臭味萦绕在狭小舱房里,苏默捏着鼻子,随手将夜香桶的盖子扣严,才算稍稍阻隔住那股气味。
  隔壁 A015,哭声还没有停。
  哭了大半夜,嗓子已经嘶哑。
  苏默叹了口气,拎起沉甸甸的夜香桶,拧开舱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走廊灯光昏昏闪闪,四下大多舱房都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倒废液的区域亮着一点微光。
  那边正站着几个满身油污的拾荒队成员,低声聚在一起闲聊。
  苏默提着桶走近,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朵。
  “你们昨天搞到多少货?”
  男人有些烦躁说道:“别提了,这回点子背到家了,刚出门就遇到了一头铁脊兽。”
  另一个惊讶说道:“你们不是在1号污染区吗,怎么会碰上那种东西?”
  “我他妈也想知道,皮厚得跟铁板似的,连二级弹都啃不动,老周跑慢了一步,当场就没了,还好老子命大。”
  “听说第五拾荒队全折在那里了。”
  “可不是吗,上面那帮孙子也不给个说法,搞得现在所有拾荒队都不敢出外勤了。”
  听到两人对话,苏默心头一沉。
  所有拾荒小队都不出外勤,那他的子弹怎么卖?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不好。
  原本他还打算多购置点材料,把产能提上去。
  现在看来,可能会砸在手里了。
  “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苏默拧着尿桶回到房间。
  他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材料。
  不管如何,还是先把这批做完。
  刚打算坐下来继续开工。
  “滋啦 ——!!”
  一阵刺耳的电流撕裂声骤然从舱壁管线中炸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管猛地剧烈闪烁两下,灯丝噼啪爆出几点细碎火花,下一秒,整片空间瞬间坠入浓稠的漆黑。
  又停电了。
  外头很快炸开一阵吵吵嚷嚷的辱骂声。
  “又停电!搞什么鬼!”
  “上面干什么吃的?”
  苏默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
  停电在沧墟方舟底层算不上稀罕事,可往常一个月顶多碰上一两次,上次大规模停电才过去没多久,间隔这么短再度断电,实在反常。
  而且一点消息都没有。
  平时停电都会提前公告的。
  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总觉得要出大事。
  “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了,别搞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