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什么人才需要隔离?
  那肯定是被感染的人。
  真要踏进隔离舱,鬼知道有什么风险。
  “先放一放,不急着接。”
  苏默关掉工单界面,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办公室铁门。
  工坊里,阿鱼已经忙活开了。
  自从苏默给他加工资后,她现在干活跟不要命似的。
  “队长,你今天要去黑市吗?”阿鱼抬头问道。
  “最近暂时不去了。”
  苏默每天去黑市,那是雷打不动的事情,但那也只是之前。
  现在嘛,他可不敢往外跑。
  苏默走到工作台前,弯腰从最底下的储物隔层里翻出一个旧布包,那是他前几天从黑市上顺手淘回来的。
  “队长,你拿这些布做什么?”
  阿鱼放下手中的弹壳,好奇地凑过来。
  “做口罩。”
  阿鱼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做口罩?”
  苏默一边动手,一边解释:“你没发现吗?这几天方舟上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阿鱼蹲在旁边,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多了些,可那都是辐射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出外勤。”
  苏默可以肯定。
  绝对不是辐射病。
  辐射病可不会传染,辐射病可不会隔离。
  苏默没做过多解释:“多做一层防护,总归没坏处。”
  阿鱼没再问了,继续搓她的子弹。
  苏默低头缝完最后一道边,把线头咬断,拎起那只灰扑扑的布口罩抖了抖,样子有些难看。
  但眼下这个时期,也顾不到那么多了。
  “阿鱼,过来。”
  阿鱼放下手里的弹壳,小跑过来:“怎么了队长?”
  “戴上试试。”
  阿鱼接过口罩,翻来覆去看了看,找到那两根细麻绳,往耳朵上一挂,把布片拉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队长,好闷。”
  苏默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把口罩两边的绳子紧了紧,又按了按鼻梁那块布,让它贴得更严实些。
  阿鱼被按得往后仰了一下,没躲开,乖乖站着让他摆弄。
  “还行。”苏默满意点头。
  阿鱼低头扯了扯口罩边缘,闷声问:“干活也要戴着吗?”
  “戴着。”
  “那……睡觉呢?”
  苏默看了她一眼:“睡觉不用,但出这个门,必须戴。”
  阿鱼“哦”了一声,转身蹲回废料筐旁边,又继续干活。
  苏默也给自已做了一只,尺寸比阿鱼的大一圈,戴上之后试着深呼吸了几次,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
  至少有个心里安慰作用。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声音有些熟悉。
  阿鱼也听见了,目光看向苏默。
  苏默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铁门后,把门拉开一条缝,悄悄咪咪的往外看。
  走廊里,两个白袍执法官正拖着一个男人往电梯方向走。
  那人身形壮实,浑身皮肤黝黑,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布,看上去跟个木乃伊一样,嗓门嘶哑地喊:“放开我!我没病!让我回队里.....”
  为首的执法官亮出一块数据板,语气平淡:“医疗署通报,你有辐射病疑似症状,跟我们走一趟,做进一步检查。”
  “我好好的,我就是感冒,咳、咳....”
  那人话没说完,整个人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剧烈地咳起来,指缝间全是暗绿色的黏液,黏糊糊地往下淌。
  空气中顿时飘来一股腐臭味。
  苏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那张脸。
  李不帅。
  那天他就是裹着这身衣服来买的子弹。
  苏默站在门缝后面,一动没动。
  李不帅被拖过工坊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恰好侧了一下头。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和苏默对上了。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下一秒,执法官用力一拽,他的脑袋歪向另一边,人被拖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一团窃窃私语。
  “刚才那个……是第八队的李不帅?”
  “他不是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突然就....”
  “你问我,我问谁去?没看那些白袍子袖口的徽章都不一样吗,他们是医疗署的人,专门从上面下来的。”
  “血都变绿了,还说自已没病。”
  苏默把门缝合上,反手锁死。
  阿鱼站在工作台后面,眼睛定定地望着苏默。
  “李队长他……”
  苏默走回工作台前坐下,语气很平:“被带走了。”
  阿鱼嘴巴张了张:“可是……他前几天来买子弹的时候,只是感冒啊。”
  “不是感冒。”苏默想到那天的异常,叹息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阿鱼蹲下来,小手攥着衣角:“那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公告上只是说,强制隔离。”
  隔离,这个词在游民区跟死刑没什么区别。
  上层区的医疗舱就那么几间,游民哪有资格进去?所谓的隔离,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把人圈起来,等死。
  “李队长和我们接触过,那我们会不会……”
  阿鱼害怕的小声问。
  “不会的,中间隔了几天,如果那东西一碰就传,他那天从进门到出门,我们俩早就该有症状了。”
  其实说这话,苏默心里也没底。
  谁知道这病是怎么传播的,有没有潜伏期。
  阿鱼松口气,但小脸上还是挂着不安。
  她回到废料筐旁边,拿起锉刀,却半天没动一下。
  苏默走过去,伸手把她的工具拿下来:“今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队长……”
  “没事。”苏默拍了拍她的脑袋:“锁好门,我在外面守着。”
  阿鱼点点头。
  苏默都心里没底,别说这个小姑娘。
  这一天,苏默一直坐在外面。
  走廊里断断续续有脚步声经过。
  傍晚的时候,走廊里又过去两拨执法队。
  苏默隔着铁门听动静,一拨往A区方向去了,一拨在B区绕了一圈,脚步停在不远处的舱房门口,接着是敲门声,然后是拖拽声,最后是女人和小孩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