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最后一颗齿轮清洗完成。
凑到灯下做最后一遍检查。
铜齿轮一共七颗，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前六颗都擦得锃亮，齿牙完整，咬合面光滑，唯独最小的那颗。
齿牙缺了一角。
缺角不大，大概只有整颗齿的三分之一，位置在齿轮边缘靠里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没这么简单。”
苏默把齿轮重新放到灯下，用放大镜片仔细看了一遍缺角的位置，断口处有轻微的氧化发黑，说明这个缺损不是最近才有的，至少存在了几个月甚至更久。
“队长，你找到问题了？”阿鱼凑过来。
“嗯，有点麻烦。”
苏默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枚缺角齿轮看了半天，如果有替换件，直接换一颗就行。
可这是旧世界标准件，齿数、模数、压力角都是特定规格，方舟上根本没有生产线，黑市上也不可能买到。
他手头倒是有几颗从废料堆里拆出来的旧齿轮，但尺寸都对不上，齿形也不一样，硬装上去只会把整个齿轮组咬坏。
唯一的办法，就是手工修整齿形。
把缺角补上。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这颗齿轮本来就只有米粒大，齿牙更是细得像针尖，手工补一颗齿，相当于在芝麻上雕花。
“希望天赋给点力。”
苏默从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赋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启【专注到底】。
世界安静下来。
他左手捏住齿轮，右手拿三角锉刀，沿着裂纹把损坏的齿牙从根部磨掉，锉刀每次只吃进去零点几毫米，一点一点往齿根推进，不能伤到旁边的齿。
磨了将近二十分钟。
坏齿才被完整剔除，齿轮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凹槽。
苏默把铜片夹在台钳上，用锉刀修出一根细长的铜条，截面形状跟齿牙的轮廓差不多，再用小锤子轻轻敲进凹槽里。
铜条嵌进去之后，跟齿轮本体还有细微的缝隙。
苏默又调了一点锡焊膏，用烙铁尖蘸了一点点，沿着接缝渗进去，焊锡凝固后，他把齿轮重新夹到台钳上，对着铜条开始修齿形。
这一步最费神。
齿形不对，装回去咬合就会卡。
苏默每锉两下，就把齿轮拿起来确认精度。
然后继续，又停下来确认。
【专注到底】的效果在这一刻展现出真正的价值。
十分钟后，缺角处开始有了齿牙的雏形。
二十分钟后，凹槽的弧度逼近标准。
三十分钟后，齿顶基本成型。
阿鱼直接在旁边看呆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着小齿轮在苏默手上慢慢成型，整个过程，外人或许不懂，但对于她这个机械师学徒来说，无疑是一种享受。
待作品成型的那一刻。
哪怕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内心也充满了成就感。
“队长，修好了吗？”阿鱼好奇问道。
苏默揉了揉太阳穴：“应该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把齿轮组装回去。
如果齿轮能成功运转起来。
那么这单算是完成了。
苏默把修好的齿轮装回去，手掌捂上去试了一下，指针从零位走到满刻度，再回落，顺畅无卡滞。
“呼….修好了。”
苏默靠在椅子上，如释重负。
接下来就等三天后，给那老太太送过去。
苏默把温湿度计装回铁盒，锁进物料柜，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修这颗齿轮耗了他将近一个钟头，几乎掏空了他的精力。
“队长，你的手艺真好。”阿鱼眼睛里全是佩服。
“少拍马屁。”
苏默拿起水壶灌了两口净化水，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修齿轮耗掉的精神慢慢回涌，太阳穴的胀感消退了大半。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环，下午四点多，还早。
趁着这个时间，苏默又把二级弹图纸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在桌面上，温度传感器还没到手，但退火炉的草图可以继续往下画。
一直画到晚上。
他搁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转头看向阿鱼。
阿鱼在旁边安静地修了一下午弹壳。
“行了，收工。”
苏默站起来，把图纸折好锁回抽屉。
两人各自收拾台面。
“去睡吧。”苏默朝阿鱼摆了下手。
“队长晚安。”
阿鱼点点头，钻进储物隔间。
苏默也走进自已房间，反手带上门。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枪，拉开弹仓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把枪塞到枕头底下。
以前是放扳手，现在是放枪。
安全感一点点再增加。
“也不知道什么才能放个机甲。”
想到这，苏默赶紧摇摇头。
放一个机甲在床上，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
当天夜里，苏默是被一阵枪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子，下意识握紧枕边的枪。
直到确认枪声是从远处传来后，他才稍稍松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苏默翻身下床，走到工坊外。
阿鱼房间打开一道缝隙，探出小脑袋。
“队长……”
苏默压低声音：“别出来，把门锁好。”
阿鱼点点头，门又合上了。
苏默他贴着铁门站了一会儿。
外面还有枪声。
大概是从D区那边传来的。
苏默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那边出什么事了？”
B区距离D区至少隔着至少三道密封闸门，如果这边能听到动静，那就说明那边闹得动静肯定不小。
苏默弯腰从角落捡起一根铁棍，用它把大门抵死。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没了睡意。
索性来到工作台，继续绘制那张未完成的草图。
枪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有那么十几分钟，枪声特别密集，像放鞭炮一样连成一片
枪声过后，走廊里安静的出奇。
外面连脚步声都没有。
苏默就这么坐了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等走廊里有了正常的脚步声之后，才把铁棍挪开，拉开铁门看了一眼。
地面干干净净。
昨晚的动乱并没有波及到B区这边来。
苏默把门合上，回身倒了杯水，刚喝了两口，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苏兄弟，是我。”
马大壮的声音。
苏默放下杯子，拉开门。
马大壮站在门外，左顾右看。
“进来说。”苏默侧身让开。
马大壮立马闪身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神秘秘道。
“昨晚的动静听见了吧？”
“听见了。”苏默给他倒了半杯净化水。
马大壮没喝，两只手搓了搓脸：“隔离舱那边出事了。”
苏默动作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马大壮抬头说道：“听说有辐射兽跑到方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