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海贝点一天,还包食宿免船费,这待遇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动力系统不是三年前就停了吗,怎么突然要启动?”
  旁边另一个游民嗤笑一声:“你管它那么多,有吃有拿,还有执法队守着,总比打零工强。”
  “你想的倒是美,人家要的是真本事,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报,咱们连图纸都看不懂,过去也是白跑一趟。”
  听着几人的议论,苏默眉头微微皱起。
  D 区污染体刚大规模爆发,乱象未平,如今上层不忙着彻底清缴肆虐的异变污染体,反倒火急火燎征召大批机械师加急检修方舟的动力系统。
  怎么看,事情都透着一股古怪。
  “算了,还是先管好自已吧。”
  苏默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收回目光,转身稳步往电梯方向走。
  上面到底谋划着什么,他无从知晓。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
  眼下局势动荡混乱,提前多囤点食物和物资准没错,能安稳熬过这场未知风波。
  很快,苏默就来到电梯门口。
  这里已经被围得人山人海。
  嘈杂声此起彼伏。
  往常 B 区登记点门口也会围不少找零工干的底层游民,比如扛搬运、拆废料、清理舱底油污。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乌泱泱堆了这么多人,苏默还是头一次遇到。
  “搬运工,力气大,一天十点!”
  “杂工,有经验,干啥都行!”
  “有没有老板需要跑腿的,价格好商量,随便给点就行!”
  外勤接驳通道关闭,拾荒队彻底出不去,跟着拾荒队讨生活的那批底层游民,又得重新找工作。
  没办法。
  每天五点船费,雷打不动。
  苏默目光冷冷扫过拥挤的人群,不少人的手环屏幕泛着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他很熟悉。
  那是余额彻底归零的预警。
  搁在往日,只要手环一红,最多十分钟,白袍执法队就会准时到场,将人直接拖走丢去黑海。
  可现在整个方舟乱成一锅粥。
  D 区刚爆发惨烈的污染体异变,医疗署忙得脚不沾地,各片区执法队人手被抽走大半,根本腾不出闲工夫来清理这些游民。
  反而阴差阳错,给他们争取了一段苟延残喘的缓冲时间。
  “我这边要一个懂维修的。”
  “一天十海贝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一窝蜂围上前争抢机会。
  “别挤!我只要一个!”招工者厉声呵斥,却根本压不住躁动的人群。
  没人听从,所有人都拼命往前凑,不肯放过这唯一的活路。
  苏默静静站在外围,淡漠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然注意到人群边缘的一个女人。
  这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灰布衫子洗得发白起球,头发用一根老旧木簪随意绾起,脸侧一道浅浅的旧疤,从颧骨蜿蜒延伸到耳根,添了几分沧桑。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斑驳旧木板,上面用炭笔工整写着几行字。
  别的游民都在疯狂往前争抢活路,唯有她安安静静独坐一边,也不说话。
  苏默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女人,他似乎有印象。
  那天在D区第四通道,执法官押送污染体,枪响之后人群四散奔逃,混乱中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狠狠撞翻了她的工具。
  因为职业病的缘故,他当时看了地上工具两眼,所以他对这女人有印象。
  “是她!”
  苏默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那块木牌上,浓黑炭笔写就的几行歪扭字迹。
  “会分拣弹壳、打磨零件、清理机械舱油污。”
  “管饭+船费即可。”
  女人看到一双鞋走到面前,她缓缓抬起头。
  苏默没有废话,直接问她。
  “有个活,接不接?”
  女人嘴唇轻轻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是抬手对着苏默比划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原来是个哑巴。
  苏默盯着她晦涩的手势,完全摸不透其中含义,索性直白开口:“帮我搬点东西,愿意的话,就点一下头。”
  女人闻言,轻轻点头。
  “行,那跟我来吧。”
  苏默在前方带路。
  女人连忙收好木牌揣进怀里,起身默默跟在苏默身后。
  旁边不远处几个还在疯狂抢活的游民,看见苏默轻易领走一个人手,瞬间眼红不已,呼啦一下纷纷围了上来,层层将二人堵住。
  “老板!老板!也看看我!我力气大,啥粗活细活都能干!”
  “我不要工钱!只管饭就行!求求你带上我吧!”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缠了上来,满是卑微的求生欲。
  苏默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坚决。
  “抱歉,我这边只要一个人。”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层层叠叠的哀求声,带着那名哑巴女人,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
  苏默靠着金属栏杆,悄悄松了口气。
  哑巴女人安静站在他身侧,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块旧木板,沉默不语。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游民,各自蜷缩在角落,无人言语,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
  电梯平稳运行到半途,机身忽然猛地卡顿了一下,微微震颤。
  轿厢内几人瞬间心头一紧,同时抬头,脸色骤然发白。
  “怎么回事?”
  苏默的心也跟着瞬间提了起来。
  好在短短几秒后,动力系统重新衔接恢复,电梯再度缓缓上升,只是运行速度明显慢了不少,像一头喘不上气的老牛。
  一个老头忍不住压低声音愤然抱怨:“妈的,上面那帮人吃干饭的,检修检修,修出个屁来,连个电梯都伺候不明白。”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乱嚷嚷,不要命了!”旁人连忙出声提醒。
  “我就说!其他人怕他执法官,老子可不怕!不让老子出外勤讨生活,那大家都别活了!”老头破罐子破摔,满是愤懑。
  苏默站在角落不吱声。
  没过多久。
  “叮。”
  电梯终于平稳抵达 C 区黑市。
  电梯门缓缓敞开,迎面走来的便是几名白袍执法官,瞬间压得众人不敢妄动。
  方才还敢高声叫骂泄愤的老头,瞥见执法官的瞬间,立马挤出一脸谄媚讨好的讪笑:“几位长官,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执法官面无表情,冰冷说道:“你们几个,手环出示一下,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