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过去。
晨曦照耀在黑海上。
当然，游民区的人是看不见日出的。
苏默睁开眼时，头顶那盏灯管依旧发出昏黄的光。
他揉了揉脸，翻身下床，推开办公室的铁门。
阿鱼已经起床了。
小姑娘蹲在工作台跟前，手里攥着一把锉刀，正对着一枚变形弹壳来回打磨，还在练习手法。
听见铁门响，她立刻抬起头，脆生生喊了一句：“队长早！”
苏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码放整齐的弹壳，昨晚分拣出来的267枚良品已经按口径和品相分成了三摞，残次品另放一边。
阿鱼干活利索，基本不用他多操心。
“收拾一下，去黑市，看看行情。”
阿鱼放下锉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铁屑，担心的问道：“队长，要是材料没降怎么办？”
苏默推开工坊铁门，头也没回：“没降就再等一天。”
阿鱼愣了一下，小跑两步跟上，嘴里小声嘀咕：“队长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默装作没听见。
两人沿着B区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路过第三拾荒队仓库的时候，苏默下意识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安安静静，昨天那种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的争吵声没了。
吵完了？还是人散了？
苏默不知道，带着阿鱼继续往前走。
电梯里人不多，几个拾荒者靠在栅栏上打哈欠，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子弹盒，看这样子是来黑市收子弹的。
电梯在C区停稳，铁栅栏门吱嘎滑开。
黑市的人依然多。
但苏默一眼就看出来，卖子弹的摊位少了。
往常这一片至少有七八家摆着子弹卖，今天零零散散只剩两三个。
摊主扯着嗓子喊：“一级弹，七海贝点一颗，不讲价！要买趁早。”
苏默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
嘻嘻，又涨了。
围着的拾荒者骂骂咧咧，但丝毫不影响掏钱的速度。
“七点就七点，给我来十颗。”
“我要二十颗，快点。”
“别挤，我先来的。”
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人抢走了。
看来市场很紧张。
苏默没急着买材料，先低头对阿鱼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你先去问价，底火、火药、弹头，每个摊位都问一遍，回来告诉我。”
“好的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阿鱼点点头，小短腿转身就往摊位群里跑。
苏默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昨天卖弹壳的摊位走。
到了地方。
昨天的摊位还在，但老板没在。
两个机械师学徒模样的年轻人站在摊位旁边聊天，一个背着旧帆布包，一个手里捏着半截黑面包，边啃边说话。
看见苏默走过来，背帆布包的那个问道：“兄弟，你也是来买弹壳的？”
苏默假装诧异：“老板没在？”
另一个啃面包的叹息：“你估计得白跑一趟了，这里的弹壳听说被人包了，三天后才有货。”
苏默故作惊讶：“什么？包了？谁干的？”
那人挠了挠头：“不知道，昨天下午还有机械师在这骂街呢，说谁这么缺德，把货全扫了。”
“走吧走吧，别等了，要想搓子弹，只能等三天后。”
两人又抱怨了几句，背着包走了。
苏默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看着那块破木箱和散落在地上的几片废弹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鱼跑回来的时候，小脸通红。
“队长！真的降了！”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苏默低声：“别喊。”
阿鱼立刻捂住嘴。
“降了多少？”苏默问道。
“底火0.8，火药0.6，弹头0.3。”阿鱼如实回答。
“行，我知道了。”
比预料中要低。
苏默开始了扫货行动。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没有一次性扫光，而是分了好几家，每家只买一部分。
有意思的是，在买底火的时候，苏默又碰到了一名机械师。
这名年轻机械师学徒正对着摊主嚷嚷：“昨天底火还1.2，今天就0.8，你这不是坑人吗？我昨天刚囤了两百套！”
摊主翻了个白眼：“你昨天买的，关我什么事？今天就是这个价，爱买不买。”
学徒气得脸通红，但周围人都在看热闹，庆幸着昨天幸亏没买。
两百套底火，昨天1.2入手，今天0.8，
这人一天亏了80海贝点。
阿鱼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队长，那个学徒是不是被你搞亏了？”
“嗯。”
“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苏默小声交流道：“放心，他不知道是谁策划的？只会找摊主的麻烦。”
“队长，你真坏！”
两人买完材料后。
苏默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余额。
买弹壳花了115，今天买底火、火药、弹头加起来花了将近480，手里只剩46海贝点应急。
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是拾荒者，船费可以不用交。
只需要留两天的伙食费就行了。
两个人，净化水加压缩饼干，一天撑死20点。
毕竟按照现在的产量，267枚的材料，两天就能造完，造完就能出货，钱很快就能回笼。
“走吧。”苏默把最后一个袋子拎起来。
阿鱼主动伸手：“队长，我来拎。”
“你拎得动？”
“少瞧不起人，我在D区扛过比这重两倍的。”阿鱼不由分说，一把抢过装弹头的袋子。
苏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拎着袋子，一前一后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在B区停稳，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穿过走廊，回到第五拾荒队工坊，苏默反手关上铁门，把袋子往工作台上一放，长长吐了一口气。
阿鱼把肩上的袋子卸下来，揉了揉被勒红的肩膀，凑到工作台前看着堆成小山的材料，忍不住问：“队长，这些够做多少？”
“267颗。”
阿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到一半手指头不够用，眼睛越睁越大：“一颗7海贝点，267颗就是……一千八百多？”
苏默没接话，从袋子里摸出一枚弹壳，在桌子上转了几圈，嘴角微微翘起。
“先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