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绝望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一种被强行注入的、冰冷的、带着生存倒计时的清醒。
  沈知意躺在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里,身体依旧滚烫,四肢百骸如同被拆开重组过般酸痛无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湿冷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寒意不断侵蚀着她本就不多的体温。然而,心脏深处那一丝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暖意,像风中残烛般顽强地燃烧着,提醒着她——那个名为“帝心玲珑”的系统,并非幻觉。
  灵魂抹杀……
  四个冰冷的字眼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驱散了所有软弱的念头。
  不能死!绝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破败的屋顶、漏风的窗户、墙角堆积如山的脏衣盆、还有那些在昏暗光线下麻木搓洗的身影……这一切都残酷地宣告着现实。
  【任务倒计时:2天23小时58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精确到秒,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御前大太监王德全……让他产生“此女不凡”的印象……
  沈知意艰难地转动着因高烧而昏沉的头脑。王德全是谁?原身记忆中只有模糊的概念——皇帝萧执身边最得信任的心腹大太监,总管宫内诸多事务,地位超然,是无数底层宫人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她一个浣衣局最底层的罪奴,如何在三天之内接触到?甚至还要让他对自己留下“不凡”的印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上来。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喉头涌上腥甜,她死死捂住嘴,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险恶,让这个任务看起来更加不可能。
  不行!冷静!沈知意,你是历史系的高材生,你分析过无数绝境求生的案例!一定有办法!系统不会发布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一定存在一个切入点!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压抑,开始飞速思考。
  **接触点!必须找到一个能和御前事务产生微弱联系的接触点!**
  浣衣局……洗衣服……洗谁的衣服?低级宫人、粗使杂役……等等!
  沈知意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脏衣盆。原身记忆中,浣衣局虽然主要负责低等宫人的衣物,但偶尔……也会有从干清宫外围送来的、属于一些低阶太监或普通侍卫的衣物!这些衣物虽然比不上御前核心人物的精细,但终究是“御前相关”!
  机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每日,洗好的衣物会由专人整理打包,送到各个宫苑。负责将衣物送去干清宫外围交接的……是谁?
  记忆碎片翻涌。王嬷嬷!那个凶神恶煞的监工!这个“肥差”通常由她或者她最信任的几个亲信宫女轮流负责!因为去干清宫外围,哪怕只是外围,也比待在浣衣局有油水可捞,甚至可能远远地瞥见贵人的身影。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王嬷嬷恨她入骨,怎么可能把这种机会给她?早上那顿鞭子和辱骂还历历在目。
  硬抢?不可能。她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贿赂?身无分文,连一块完整的馒头都没有。
  告发?她一个罪奴,告发谁?谁会信?
  怎么办?
  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在她脑海中无情地跳动着:【2天23小时45分……】
  **效率!展示价值!**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知意昏沉的脑海。王嬷嬷这种人,最看重什么?是效率,是能让她在管事面前有脸面、能省心省力完成差事的东西!如果她能展现出一种远超常人的、能极大提高洗衣效率、或者让衣物整理变得异常清晰便捷的方法……
  现代企业的仓储物流管理、物品分类法……这些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有办法了!
  求生的意志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沈知意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稻草堆里爬了起来。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背上的鞭伤被牵扯到,火辣辣地疼。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回那个巨大的、属于她的、还堆着小半盆脏衣服的木盆旁。
  “哟,命还挺硬,没死啊?”旁边一个圆脸宫女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麻木,“王嬷嬷说了,你欠的那两盆衣服,今天必须洗完,不然有你好受的!”
  沈知意没理会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盆里杂乱无章的衣物。粗麻布、深蓝棉布、灰扑扑的土布……各种材质、颜色、脏污程度不同的衣物胡乱堆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再次将红肿、布满裂口的手浸入冰冷刺骨的脏水中。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白了脸,但她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她不再像其他人那样,抓到哪件洗哪件。她开始进行**分类**。
  她将衣物一件件从脏水里捞出来,忍着指尖的剧痛和污水的腥臭,快速而仔细地辨别:
  * 按**材质**:粗糙耐磨的麻布类(多为外袍、裤子)放一堆;稍软但也厚实的棉布类(中衣、里衣)放一堆;少量相对细软些的棉布(可能是某些有脸面大宫女的衣物)单独小心放置。
  * 按**颜色**:深色(深蓝、靛青、黑色)放一堆;浅色(灰白、浅褐)放一堆,防止串色。
  * 按**脏污程度和类型**:油污重的(如厨房杂役的衣物)单独浸泡;泥污多的(如打扫庭院的)也分开;普通汗渍的再放一起。
  * 甚至,她极其小心地翻看一些衣物的领口袖口内侧,寻找极其微弱的、不同熏香残留的痕迹。虽然微弱,但她的“初级察言观色”技能似乎对细节的捕捉也有加成。她将带有同一类微弱熏香气息的衣物也尽量归拢。
  这个分类的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冰冷的脏水不断带走热量,高烧让她头晕眼花,手上的伤口被反复浸泡刺激,渗出血丝。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透支生命。汗水混合着脏水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她强迫自己忽略一切,全神贯注。她的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有条不紊的节奏感,与周围其他宫女混乱麻木的搓洗形成了鲜明对比。
  “嗤,装模作样!”旁边的圆脸宫女不屑地撇撇嘴,觉得沈知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被烧糊涂了。
  沈知意充耳不闻。分类完毕,她开始集中清洗同一类别的衣物。同材质的衣物,对揉搓力度的要求类似;同颜色的衣物,不用担心串色,可以一起漂洗;脏污类型相似的,可以调配浓度大致相同的皂角水集中处理。
  效率,开始悄然提升。
  当她洗完第一类(深色棉布普通汗渍衣物)时,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毫无章法地乱洗快了不少!而且因为集中处理,漂洗次数也减少了,节省了体力和时间。
  圆脸宫女看着沈知意身边逐渐堆起的、按类别分好、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小山,再看看自己盆里依旧混乱的一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王嬷嬷再次晃悠过来巡查,鞭子习惯性地甩得啪啪响。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知意这边与众不同的景象。那堆码放得相对整齐、按类别分好的干净衣物,在混乱污浊的浣衣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哼!洗个衣服还穷讲究!分什么分?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王嬷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三角眼里的凶戾却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省心?毕竟,这样洗出来的衣服,后续整理分发时,确实能省她不少事。
  沈知意低着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嬷嬷教训的是。奴婢只是想着……分门别类,洗得快些,也……也方便后续清点分送,免得弄混了,耽误各处的差事。” 她特意强调了“方便清点分送”。
  王嬷嬷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