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无边的冰冷。
  仿佛沉入了万丈冰渊,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被冻得麻木、碎裂。唯有心口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甘熄灭的火苗,在寒潮中艰难地摇曳。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浮沉。剧痛如同附骨之疽,从右臂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毒素的冰寒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贪婪地啃噬着她的生机,试图将那最后的火苗也彻底扑灭。
  【系统(信号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核心能量…严重枯竭…维持最低生命体征…】
  【毒素侵蚀…心脉屏障…薄弱…】
  【生理指标:濒危临界…】**
  微弱的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如同临终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厚重的黑暗。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如同置身炼狱的剧痛,以及一种强烈的、被强行吊住一口气的窒息感。
  沈知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刺鼻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冷冽的气息。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轻暖的蚕丝被。
  这里是…御帐?萧执的龙帐?
  这个认知让沈知意混沌的意识骤然一凛!她试图转动脖颈,查看四周,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吟。
  “别动。” 一个低沉、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声音在近旁响起。
  沈知意艰难地侧过头。
  萧执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紫檀木圈椅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的骑装,只是外罩的龙袍已除去,露出里面紧束的劲装,勾勒出强悍精干的线条。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正沉沉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平息的、沉甸甸的怒意。帐内烛火通明,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陛…陛下…” 沈知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喉咙干涸灼痛。
  萧执没有回应她的称呼,只是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被厚厚包裹、固定在身侧的右臂上。包裹的白布边缘,隐隐透出药膏的褐色和一丝干涸的黑红血迹。
  “你命很大。” 他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幽蓝’入骨,剂量足以放倒一头熊罴。太医院三个院判守了你一天一夜,用尽了内库的珍药,才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半条命。”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王德全说,你追出去前,吞了一整瓶‘九转宁神散’?”
  沈知意心头一紧。她强忍着虚弱和剧痛,迎上萧执审视的目光,声音微弱却清晰:“是…臣妾…怕追不上…”
  “怕追不上?” 萧执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所以你就敢用虎狼之药,透支残躯,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沈知意,你是觉得自己的命太轻贱,还是觉得朕的太医太无能,救不回一个安分待着的‘饵’?”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字字诛心。那“饵”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翻涌。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平静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倔强:“臣妾…不敢赌陛下…何时‘心情好’。惊蛰的毒蛇…就在眼前…抓住他…才能知道…是谁…想要臣妾的命…也才能…知道他们…为何执着于…惊扰陛下的…清净。” 她每说几个字,都需要费力地喘息。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艰难而沉重的呼吸声。
  萧执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不屈神色的脸上逡巡。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怒意,似乎在这份倔强面前,又有了翻涌的迹象。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王德全小心翼翼的通禀声:“陛下,太医院张院判求见,为沈才人请脉。”
  “进来。” 萧执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厚重的帐帘被掀起,须发皆白、神色凝重的张院判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药罐和用具的药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榻前,对着萧执恭敬行礼后,便立刻为沈知意诊脉。
  张院判的手指搭上沈知意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他又仔细查看了沈知意的面色、舌苔,尤其是右臂的伤处,解开绷带时,那狰狞的伤口和周围泛着诡异青黑色的皮肉让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也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 张院判收回手,面色极其凝重地回禀,“沈才人脉象虽比昨日稍稳,但依旧浮滑无力,气血两亏至极!‘幽蓝’之毒虽被拔除了大半,但余毒已深入肌理经络,尤其伤及右臂经脉,恐…恐有终身隐疾之患!且那‘九转宁神散’药性猛烈,强行激发潜能,已伤及心脉根本!如今沈才人如同风中残烛,需绝对静卧,万不可再有任何劳心劳力、牵动气血之举!否则…神仙难救!”
  “终身隐疾…心脉受损…” 萧执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再次投向沈知意,那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右臂废了吗?心脉也伤了?这就是强行“淬火”的代价?她下意识地想握紧左手,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几乎耗尽。
  “下去配药。用最好的,不必吝啬。” 萧执对张院判吩咐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老臣告退。” 张院判躬身退下,帐内再次只剩下帝妃二人。
  沉默再次笼罩。比之前更加沉重。
  良久,萧执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榻上的沈知意完全笼罩。他走到榻边,距离近得沈知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汗味和龙涎香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俯视着她,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似乎要穿透她虚弱的躯壳,看到内里那颗依旧不肯屈服的心。
  “听到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你的右手,可能废了。你的心脉,也伤了根基。为了追那么一个杂碎,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值得吗?”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虚弱地喘息着,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臣妾…不知值不值得…臣妾只知道…若当时不追…就永远…抓不住…惊蛰的尾巴…永远…只能是被动的…靶子…下一次毒箭…不知何时…会从何处…射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微光,“如今…至少…陛下…抓到了一个…活口…不是吗?”
  萧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沈知意看了许久,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前夕的海面。
  “活口?”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你以为,朕需要你拿命去换一个活口?”
  沈知意心头一震,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响起王德全的声音,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紧张:“陛下!王德全有要事急禀!”
  萧执的目光从沈知意脸上移开,转向帐帘方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冽威严:“进。”
  王德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方明黄的锦帕。
  “陛…陛下!” 王德全的声音带着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那刺客…方才在囚笼中…突然…突然毒发身亡了!”
  “什么?!” 萧执的声线陡然拔高,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龙帐!烛火都被这无形的气势压得猛地一暗!
  王德全吓得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奴才们…奴才们一直严加看守,绝无外人接近!可…可就在刚才,那刺客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不到…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就断气了!奴才斗胆查验…发现…发现他后槽牙里的毒囊…不知何时…竟…竟被人…提前…提前弄碎了!”
  王德全猛地掀开托盘上的锦帕。
  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