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才人敷衍的“关怀”犹在耳畔,暖阁的门扉合拢,将暮色与虚伪一并隔绝在外。
  沈知意强撑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急迫。
  地上碎裂的白瓷药罐如同她功败垂成的心境,药膏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焦灼。
  【系统(警报):目标小莲状态:极度危险(崩溃、逃亡、高灭口风险)!时间剩余:65:58:12……】
  【警告:宿主心脉隐痛加剧(情绪波动+催眠技能消耗),右臂麻木感扩散。建议:立即平复!】
  那股熟悉的、因激动和技能消耗带来的心脉抽痛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右臂的沉重麻木感也蔓延至肩颈。
  “贵人!” 夏荷冲进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沈知意惨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您怎么样?小莲她……”
  “我没事。” 沈知意咬牙,左手用力按住心口,试图平复那剧烈的悸动,
  “夏荷,立刻去!想办法找到杏儿,告诉她,小莲跑了,状态极差,可能有性命之忧!
  让杏儿务必想办法找到小莲,把人藏起来!或者……直接带到长乐宫附近!
  就说……就说是我说的,只有我能保她性命!” 这是险棋,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是!奴婢这就去!” 夏荷见她神色凝重到极点,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暖阁再次陷入死寂。沈知意扶着桌案,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鬓角。
  催眠中断的反噬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
  她强撑着走到榻边,跌坐下去,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王德全之前悄悄送来的护心丸吞下。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心口的抽痛才稍稍缓解。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长乐宫。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带着肃杀之气。
  沈知意毫无睡意,大脑高速运转,将小莲崩溃前吐露的碎片信息反复拼凑、推演:
  血、擦刀的周才人:永寿宫后罩房是第一现场,周才人是直接行凶者?或参与者?
  桂嬷嬷的荷包: 德妃心腹在场!是监督?是善后?荷包是关键!
  那消失的深蓝闪电布片,是否就在荷包里?还是被桂嬷嬷带走了?
  小莲的恐惧:*她极可能捡到了关键证物(布片?),或者,她本身就是人证!
  必须找到小莲!必须拿到指向桂嬷嬷或周才人的铁证!否则,三日之期一到……
  “砰!”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石子击打窗棂的声音传来。
  沈知意瞬间警觉,左手悄然摸向枕下藏着的、磨尖的银簪。
  暖阁的门,却在此时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裹挟着夜露的微寒与深重的威压,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然而入!
  是萧执!
  他竟在深夜,再次踏入了这被禁足的暖阁!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银簪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来做什么?兴师问罪?还是……知道了小莲逃跑的事?
  萧执反手无声地合上门,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榻上的沈知意。
  他没有点灯,步履沉稳地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沈知意紧绷的心弦上。
  “看来朕的‘眼睛’,今夜过得不太平?”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知意强撑着坐直身体,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陛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萧执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她依旧虚扶着心口的左手上,随即下移,
  精准地捕捉到她按在榻边、支撑身体的左手手腕——
  那里,白日里被他攥出的红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刺目,甚至隐隐有些发青肿胀!
  他眸色骤然一沉!
  “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萧执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榻前,带着夜露微凉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却比白日里力道轻了许多地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嘶……” 沈知意猝不及防,腕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都疼得微微发颤,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萧执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腕骨的纤细,以及皮下淤血的肿胀和热度。
  他眉头紧锁,借着微光仔细查看。那清晰的指痕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边缘泛着青紫,触目惊心。
  是他白日里盛怒之下失控的力道。
  【系统(提示):帝王专注值……波动!+8%!情绪:震怒余波→审视→……(复杂扰动)!能量微幅共鸣!】
  “这就是你‘撬开’人嘴的法子?” 萧执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几不可查地又松了一丝,
  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片淤青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伤势的严重程度。
  那微凉的触感和略带薄茧的指腹,带来一种奇异又危险的酥麻感,与疼痛交织。
  沈知意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微微一窒。她感受到了他动作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
  或者说,是帝王对“所有物”损坏后本能的评估与不悦?
  “臣妾无能……” 她垂下眼帘,声音带着痛楚的虚弱和一丝不甘,
  “小莲……受惊过度,跑了。是臣妾……操之过急。” 她选择坦白部分事实。
  “跑了?” 萧执的声音陡然转冷,捏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 引得沈知意又是一阵闷哼,
  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她,“沈知意,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一个快被吓疯的宫女,能在朕的影卫眼皮底下跑出长乐宫?”
  影卫!沈知意心中巨震!原来他一直派人监视着这里!那周才人的“巧合”来访……他是否也知道?
  “臣妾不知……” 沈知意忍着痛楚和心惊,快速思考,
  “小莲受刺激过甚,爆发了惊人的力气,撞开阻拦的夏荷冲了出去……至于影卫……
  或许……或许是被周才人突然到访引开了注意力?” 她巧妙地将矛头引向周才人,并点出其到访的“巧合”性。
  萧执盯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秀眉和苍白的脸颊,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清亮的眼眸里,有痛楚,有不甘,有倔强,唯独没有心虚。
  他沉默片刻,攥着她手腕的手终于完全松开,却并未离开,而是顺势向下,掌心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与他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瞬间包裹住她因疼痛和紧张而冰冷的手指。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接触,让沈知意浑身一僵,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所以,” 萧执的声音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你从那个快吓疯的宫女嘴里,撬出了什么?”
  【系统(提示):帝王专注值……持续提升!+5%!当前波动+13%!能量共鸣增强!心脉隐痛……受能量共鸣影响,暂时缓解?】
  手腕的剧痛和心口的隐痛,似乎真的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和那包裹着手背的温热中,奇异地被压制下去些许。
  沈知意定了定神,知道这是关键机会!
  她反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萧执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寻求支撑和传递信息的急切。
  她抬起眼,直视着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小莲虽未说完,但关键已现!”
  “血!永寿宫后罩房!周才人在擦刀!”
  “德妃娘娘身边的桂嬷嬷……她的荷包……掉在了那里!”
  “还有……深蓝色的闪电布片!”
  “陛下!陈锋之死的第一现场,就在永寿宫!周才人是直接行凶者!
  桂嬷嬷是参与者!那消失的证物布片,极可能在桂嬷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