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死寂。
晨风卷过,吹动萧执玄青袍角,却吹不散那凝固在两人之间、混合着血腥证物与意外灼吻的诡异气息。
沈知意扶着冰冷的廊柱,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嵌进木头里,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发软的身体。
唇瓣上残留的、属于萧执的微凉触感和那瞬间席卷全身的滚烫洪流,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让她心跳失序,脸颊滚烫。袖
中那个刚得来的荷包,此刻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
萧执指腹重重擦过自己的唇,力道之大,几乎要擦破皮。
那动作带着一种被亵渎般的暴戾和嫌恶。
他盯着沈知意,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惊怒、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撕开的缝隙。
她的慌乱、羞愤、还有那双因意外而蒙上水汽却依旧倔强清亮的眼眸,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擦唇的动作更难以平息。
“沈、知、意。” 萧执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山雨欲来的狂暴,“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指控,既指向她擅自行动,更指向那该死的意外!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
羞愤无用!解释无用!此刻唯一能转移这致命怒火的,只有袖中那足以翻盘的证物!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他冰冷的视线,反而迎了上去。
脸上依旧残留着红晕,眼神却已褪去慌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挑衅的急切。
她甚至不再行礼,而是直接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将袖中那个沾着灰尘和染眉膏微痕的靛蓝色荷包举到了两人之间!
“陛下要的荷包!” 她的声音因方才的喘息和此刻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臣妾拿到了!”
萧执的怒斥戛然而止!他阴鸷的目光瞬间从沈知意脸上移开,死死钉在她手中那个不起眼的靛蓝色荷包上!
所有的情绪——惊怒、嫌恶、那丝被搅动的涟漪——瞬间被冰冷的、猎食者般的专注所取代!
他一步上前,带着凛冽的压迫感,大手猛地伸出,却不是去接荷包,而是如同铁钳般再次攥住了沈知意举着荷包的手腕!
“呃!” 沈知意痛哼一声,又是这只手腕!
旧伤未愈,又添新痛!
萧执的力道比前两次更重,带着一种宣泄怒意和绝对掌控的意味,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那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萧执却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荷包上。
他粗暴地一把夺过荷包,另一只手依旧死死钳制着沈知意的手腕,仿佛她是可能逃跑的猎物。
他毫不怜惜地用力一扯荷包的抽绳!
“哗啦——”
几枚不起眼的铜板、一小块干瘪的香料、一根磨损的银簪……
还有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带着暗褐色干涸污渍的深蓝色布片,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深蓝色布片上!
萧执瞳孔骤缩!他猛地松开钳制沈知意的手,后者痛得几乎站立不稳,扶住廊柱急促喘息,
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拈起那块布片,缓缓展开——
一道用银线绣成、锐利逼人的闪电图案,赫然呈现!
与之前在陈锋尸身附近、岩洞据点发现的碎片如出一辙!
而这,是一整块!
更让人心惊的是,布片中心,那道闪电的尖端附近,沾染着一大片深褐近黑的污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是血!陈锋的血!
铁证如山!
【系统(提示):关键证物“深蓝闪电布片(完整)”获取成功!与陈锋血样信息匹配确认!关联:惊蛰组织核心标识、周才人行凶、桂嬷嬷持有灭口证据!】
【任务【三日之约】目标二完成!】
【能量+5% → 当前能量62.5%!心脉隐痛……在能量持续冲刷下大幅缓解!】
萧执捏着那块染血的布片,缓缓站起身。
方才回廊上那场意外带来的所有惊怒和混乱,此刻都被这块冰冷而血腥的证物彻底冻结、沉淀为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的眼神不再看沈知意,而是穿透了虚空,落在永寿宫的方向,
那里面翻涌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寒冰风暴!
“好……很好……” 萧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挤出,“德妃……周氏……桂嬷嬷……好一个永寿宫!”
他猛地转身,玄青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冰冷的旋风。
他没有再看沈知意一眼,仿佛她已不再重要。
那块染血的布片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握着复仇的权柄。
“来人!” 萧执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回廊炸响!数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卫身影瞬间无声跪伏在他面前。
“封锁永寿宫!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拿下德妃、周才人、桂嬷嬷!押入慎刑司暗狱!朕要亲自审!” 最后几个字,裹挟着血腥的寒意。
“是!” 影卫领命,瞬间消失。
风暴,终于降临!目标直指永寿宫的心脏!
萧执大步流星,就要带着那致命的证物离开。
沈知意看着他决绝冰冷的背影,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大半,但随即又被另一件事紧紧攫住——小莲!
“陛下!” 沈知意忍着手腕钻心的疼痛和身体的虚软,急声喊道,“小莲!那个宫女!她还活着!在臣妾暖阁的耳房!她是人证!”
萧执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高大而冰冷。
“带路。”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对待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去耳房。”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沉,却也顾不得许多。
她捂着剧痛的手腕,强撑着身体,快步走到萧执前方引路。
每一步都牵扯着心脉和手腕的痛楚,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唇上那挥之不去的、带着血腥证物气息的……灼热余烬。
萧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
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因疼痛而微微不稳的步伐。
视线掠过她扶着手腕的左臂,那手腕在他方才的钳制下,恐怕比之前更加惨不忍睹。
最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她微微红肿、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润泽的唇瓣……
那瞬间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如同鬼魅般再次袭来,与手中布片的冰冷血腥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布片,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被意外搅动的波澜。
耳房就在眼前。里面关着的,是这场血腥迷局最后、也是最脆弱的一环人证。
而走在前面的沈知意,这个胆大包天、一次次挑战他底线、却又一次次带来关键破局契机的女人……
她袖中残留的药香,似乎还混合着方才回廊上那抹清冽的气息,固执地萦绕在他鼻尖。
风暴已起,证物在手,人证在侧。
但回廊上那个意外的灼吻,如同投入寒潭的炽热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