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如昼。案上堆积着兵部昨夜加急送来的城防舆图、京兆尹呈报的宵禁执行卷宗、以及户部核算粮仓损失与平粜进度的密折。
  沈知意端坐案后,月白寝衣外罩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披风,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根素银簪。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浮着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因失血和持续焦虑而干裂起皮。裹着厚厚麻布的手腕搁在案沿,每一次不经意的移动都会让她眉心微蹙。
  【系统:能量储备:8.3%(微弱复苏)。心脉修复:25%(进度缓慢)。环境风险:极高(京城内潜藏死士数量:未明/预估≥2000)。被动防御模块:“初级威胁预判逻辑链”运转中。提示:宿主精神负荷过重,建议强制休息。】
  沈知意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冰冷的文字,喉咙里泛起一丝苦笑。
  休息?她倒是想。自那日朝堂惊变,萧执将凤佩塞入她手心,这枚冰冷的令牌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永丰仓的大火、城中流窜的死士、粮价的飞涨、宵禁后街巷里偶尔传来的兵器交击声……桩桩件件都亟待处理。
  她几乎是靠参汤和春桃夏荷强行灌进去的米粥续命,硬撑着没倒下。
  “贵人,辰时三刻了。您该歇一歇……” 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劝道。
  沈知意头也没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舆图上。
  她的指尖划过京城西市坊错综复杂的巷道——那里地势隐蔽,坊市密集,商贾往来频繁,死士若藏匿其中……她闭了闭眼,脑中飞快推演。
  【系统:推演完成。西市坊区域人口密度高,岔路多,有三处明渠暗通护城河,便于撤退。若为死士藏匿据点,概率:68%。建议:增派巡防营便衣暗哨,设伏于木匠胡同与甜水巷交界。】
  沈知意提笔,将系统推演的结论在密折上飞快写就,递给候在一旁的夜枭副手:“送巡防营陈统领,按此布防。明日午时前我要结果。”
  那影卫接过密折,一言不发地闪身消失。沈知意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针扎般刺痛。她伸手揉着眉心,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
  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铠甲的沉重碰撞!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尘土、甲胄残破、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禁军校尉踉跄冲进来,单膝跪地时几乎扑倒,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在书房中炸开:
  “贵人!大事不好!子时三刻!护城河、西水关、还有……还有内城的三处水闸!全部被炸开了!大水倒灌!西城和南城的坊市……全淹了!”
  “什么?!”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她死死撑住案沿才没摔下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颤抖了一瞬。
  水闸被炸!大水倒灌!这比火烧粮仓更狠!这不止是搅乱京城,这是要毁掉半座城!那些藏匿的死士……他们以水闸为刃!用整城百姓的性命来做文章!
  “城中水位如何?!百姓伤亡?!巡防营呢?!” 她强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水势……水势凶猛!西城低洼处水深已过腰!巡防营正在全力搜救和疏散!但……但水中混杂大量……大量北国死士!他们……他们乘筏从水关杀入!见人就杀!西市……西市已经乱了!”
  系统的警报几乎是同时尖锐响起!
  【系统(紧急):检测到大规模协同攻击!水源被污染!死士数量预估:2000+!突入方向:西水关/南护城河!目标分析:制造最大规模混乱,动摇京畿中枢!】
  沈知意猛地低头看向案上的城防舆图,脑中无数信息疯狂奔涌!火光、水患、死士……三者同时爆发,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有内应!而且是潜伏极深的内应!
  “夜枭呢?!陛下呢?!” 她厉声问。
  校尉喘息着:“夜枭统领已率影卫赶往西城!陛下……陛下昨夜在御书房处理北境军报至丑时,刚回养心殿歇下……属下不敢惊动……”
  萧执重伤未愈!若被惊动强行出宫,万一再有刺客埋伏……沈知意浑身一冷,几乎不敢想下去!
  “传我令!”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玄黑凤佩,高高举起,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寒意,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钉入地上。
  “巡防营:全力搜救疏散西城南城百姓!禁军左卫:封锁所有通往内城和皇城的要道,设三道防线,敢有突破者格杀勿论!右卫:随我出宫!清剿死士!还有——传令影卫,死守养心殿!不得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陛下!”
  “是!” 校尉领命狂奔而出!
  沈知意推开春桃试图搀扶的手,抓起案上那柄张院判为防身留给她、此刻却成了唯一武器的短刃,大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虚弱的身体几乎随时会倒下,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苍白的脸上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光——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西城·甜水巷。
  水位已经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木桶、破布、甚至……尸体。刺鼻的血腥和污水恶臭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街道上一片混乱,哭喊声、叫骂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死士们发狂般的嘶吼,充斥在阴沉的天幕下。
  沈知意被两名禁军护卫挟裹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污水中,斗篷下摆早已湿透,沉甸甸地拖拽着她。
  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中愈发惨白如鬼,紧握着短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青。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值在剧烈波动,扫描着前方混乱战场中的威胁分布。
  【系统:前方47米处,三处死士小队合围禁军十人,左翼空虚。建议:从左侧巷道迂回突袭,可解围。】
  “左翼!跟我来!” 沈知意嘶声喊道,率先转向左侧巷道!禁军护卫一愣,来不及多想,咬牙跟上!
  巷道狭窄,水深及膝,两侧墙壁湿滑生苔。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过,冲出巷口时,正看到三名禁军被七八个穿着寻常百姓衣袍、却手持染血利刃的死士围困在墙角,其中一名禁军已经倒在水中,鲜血染红了大片水面!
  沈知意没有犹豫!她猛地将手中短刃掷出!力道虚弱,精准度却出乎意料!那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中一名死士的后肩!那人闷哼一声,刀锋脱手!
  这一瞬的破绽,足以让被围困的禁军找到突破口!为首的那名禁军校尉怒喝一声,挥刀砍翻一人,剩下的禁军立刻反扑!局面瞬间逆转!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巷壁上,剧烈喘息,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手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强行“燃命”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崩裂开来,渗出的鲜血浸透了麻布,顺着指尖滴入浑浊的污水中,晕开一朵暗红。
  【系统(警告):心脉负荷过载!能量消耗加剧!建议立刻撤离战场!】
  她狠狠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不能撤!现在撤了,那些禁军就白死了!
  就在这时——
  城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威严的号角!紧接着,是千军万马齐声冲杀的呐喊和马蹄踏破水面的轰鸣!
  沈知意猛地抬头!
  只见西城城楼之上,一面巨大的玄黑龙旗在阴沉的天幕下猎猎展开!龙旗下方,一道高大而挺拔的身影,身披沉重的玄铁甲胄,右手虽被固定,左手却稳稳持着一柄长弓,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尖泛着冰冷的寒芒,对准下方疯狂肆虐的死士!
  萧执!
  他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重伤之躯,亲自登上了城楼!
  那支箭离弦而出!破空声如裂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下方一名正欲举刀砍向妇孺的死士头领的咽喉!那人扑通一声倒在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大庆儿郎!随朕杀贼——!” 萧执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带着重伤后嘶哑的破音,却依旧雄浑如山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