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行辕的空气,在顾延章捧着那本被破解的“广源记杂项账”匆匆离去后,骤然变得凝滞而肃杀。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连庭院里芭蕉叶上的雨滴都停止了滚动,屏息等待着那撕裂天幕的惊雷。
  沈知意靠在引枕上,后背的箭伤因方才的激动推演而隐隐抽痛,额角渗着冷汗,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苍白几分。但她眼中那簇因发现线索而燃起的微光,并未熄灭。她强忍着眩晕和烦恶,努力维持着清醒。
  【系统(微弱但努力清醒):宿主……能量…低…但…任务…关键……】
  【毒……清除度:39%…维持……】
  【关联…行动…风险…高…建议…远程…支援…】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紧绷感。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窗外,暮色四合,行辕内早早掌起了灯,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前朝方向,隐隐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以及甲胄兵器偶尔碰撞的金属锐响。那是风暴正在集结的信号。
  王德全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门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娘娘,陛下有旨,行动在即。为策万全,请娘娘移驾‘听涛阁’暂避。那里视野开阔,远离前朝,且有重兵把守。”
  听涛阁位于行辕最高处,临湖而建,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回廊与主建筑群相连,易守难攻,确实是最安全的所在。沈知意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安置”——让她这个关键的“信息处理中心”远离核心战场,却又能在安全距离内提供可能的支援。
  “臣妾遵旨。” 沈知意没有异议,在春桃夏荷和太医的搀扶下,忍着剧痛,坐上早已备好的软轿。每一步移动都如同刀割,冷汗浸透了内衫。
  听涛阁内早已布置妥当,灯火通明,暖炉驱散了江南夜雨的湿寒。临湖的轩窗大开,夜风带着湖水的微腥和远处扬州城隐隐的喧嚣涌入。
  沈知意被安置在窗边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狐裘。从这个角度,透过雕花窗棂,恰好可以遥遥望见行辕前朝核心区域以及扬州城万通商行总号所在的方位——那里,此刻正被一种不寻常的死寂笼罩。
  王德全留下两名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守在阁内,自己则匆匆返回前朝复命。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亥时三刻,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火箭,如同撕裂夜幕的伤口,骤然从行辕前庭升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
  “动手!” 几乎在信号炸响的同时,一声低沉却蕴含无上威压的命令,如同闷雷般在行辕深处响起!
  轰——!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整个行辕,连同远处的扬州城万通商行总号区域,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激烈的碰撞声、以及房屋倒塌的轰然巨响!火光,如同地狱的业火,在数个关键地点同时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行动开始了!
  兵分多路,雷霆万钧!
  沈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撑着身体,不顾春桃的劝阻,挣扎着靠近窗边,目光死死锁定那一片混乱的火光与喊杀之地!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意念沉入系统,将剩余不多的能量全部灌注到“信息处理”与“环境扫描”模块!
  系统(超负荷运转):警告!能量…急速…消耗!】
  【扫描…启动…覆盖…目标区…】
  【侦测…到…多处…高能…战斗……反应…】
  【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弓弩…蓄能…位置…锁定…万通总号…西侧…屋顶…暗哨!数量…五!目标…疑似…行辕…指挥中枢!】
  西侧屋顶!暗哨!弓弩!目标是行辕指挥中枢?!
  沈知意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萧执!他很可能就在那里!
  “快!传信!” 沈知意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指向侍立一旁、同样被远处火光和系统预警惊得脸色发白的侍卫,“万通总号西侧屋顶!有弓弩暗哨!目标是指挥处!快去示警!”
  侍卫浑身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听涛阁,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主战场的回廊中!
  几乎就在侍卫冲出去的同时!
  万通商行总号那巨大的、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朱漆大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撞木轰然撞开!火光中,只见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冰的萧执,竟亲自率领着一队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影卫,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所过之处,试图顽抗的商行护卫如同麦草般倒下!帝王亲征,锐不可当!
  然而,就在萧执的身影即将踏入总号大堂的瞬间——
  万通总号西侧那不起眼的屋顶阴影处,几道幽冷的寒光骤然亮起!五具特制的强弩,弓弦已被拉至满月,淬毒的弩箭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光泽,箭头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那道玄色的、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陛下小心!” 远处传来副统领目眦欲裂的嘶吼!
  千钧一发!
  就在那夺命的弩箭即将离弦的刹那——
  “嗖!嗖!嗖!嗖!嗖!”
  五道更为迅疾、更为刁钻的乌光,如同地狱索命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另一个方向的屋顶阴影中电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
  五声沉闷的、利刃穿透皮肉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五名刚刚露出狰狞面目的弓弩手,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弩箭无力地垂下,喉咙上赫然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血洞!他们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如同破麻袋般从屋顶栽落!
  是影卫的狙击手!在收到示警的瞬间,完成了精准的绝杀!
  冲入大堂的萧执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切。他冰冷的眸光扫过屋顶坠落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弧度。他没有回头,手中长剑一扬,指向商行深处:“搜!一只老鼠也别放过!活捉万鹏举!”
  总号的抵抗在帝王亲率的影卫面前迅速土崩瓦解。与此同时,顾延章亲自带兵围剿的万通商行秘密仓库被攻破,查获大量违禁军械、走私盐铁和未及销毁的账册!另一路突袭万通与漕帮秘密联络点的精锐,也遭遇了最激烈的抵抗,但最终以绝对武力碾压,擒获了包括漕帮三当家在内的数名核心头目!
  大局已定!
  然而,当萧执带人冲入万通商行最深处、守卫最为森严的书房时,却只看到一片狼藉。密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和焚烧了一半的文件灰烬。万鹏举,这只老狐狸,竟提前溜了!
  “追!他跑不远!” 萧执眼中寒芒爆射,杀意沸腾。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在翻检密室角落一个被砸碎的花瓶底座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面赫然藏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入手冰凉沉重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狰狞咆哮的兽头浮雕,与之前猎场发现的兽头令如出一辙,但更加精致,兽目镶嵌着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宝石!令牌背面,则用阴刻的古篆体刻着两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大字——“惊蛰”!
  “惊蛰令?!” 饶是萧执,看到此令,瞳孔也猛地一缩!这绝非普通商行的令牌!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惊疑,“陛下!万鹏举那老贼……被堵在城南废弃的‘慈云庵’了!他……他身边护卫死伤殆尽,正欲服毒自尽时,被……被玉家少主玉明轩带人拦下了!”
  玉明轩?!
  萧执和匆匆赶到的顾延章皆是一怔。
  “走!” 萧执一把抓起那枚冰冷的“惊蛰令”,玄色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风暴,冲出书房,直奔城南!
  慈云庵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在夜色和火光中更显凄凉。当萧执率人赶到时,只见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万鹏举形容狼狈地被两名玉家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口中塞着布团,正怨毒地挣扎着。他身边倒着几具万通死士的尸体。
  而站在一旁,一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