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的声音穿透混沌，震得虚空裂出千万条缝隙。
苏离和瑶姬停在祭坛三万丈外，脚下踩着混沌浊流，头顶是无尽的虚无。
瑶姬的第一反应是抬手在身前铺开判官笔的法则屏障。
苏离按住了她的手。
“不急。”
罗睺的本体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极高，足有百丈，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鸿蒙之力，面目隐在混沌雾气之中，只有一双眸子透出来，深处流转着与天道碎片同源的光芒。
“大道的化身，亲自来了。”
罗睺低头看着苏离，嘴角的弧度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贫座等了无数个纪元，就是在等这一天。”
苏离松开瑶姬的手，往前走了三步。
“你等的是大道来跟你清算，还是等大道来跟你道歉？”
罗睺的笑意消失了。
“道歉？”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
“鸿蒙时代，十二先天神灵共同维护大道运转，贫座排在第一，盘古排在第二，其余十位各司其职。”
他抬起手，第八枚碎片在掌心放出灰色的光。
“大道创造了我们，又在无数个纪元后抛弃了我们，盘古被选中去开天辟地，化为万物，其余的不是陨落就是被遗忘。”
“贫座不甘心。”
苏离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你反叛，逃入混沌，建立外域，吞噬万界法则壮大自己，就为了有一天回来跟大道算账。”
“算账？”
罗睺大笑起来，笑声震碎了周围百里的混沌壁壁垒。
“贫座要的不是算账，贫座要的是大道给贫座一个答案。”
他的身形从百丈缩至常人大小，灰黑色的鸿蒙之力收敛成一件长袍，他的面目终于显现，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与他苍老的声音完全不符。
“为什么是盘古？为什么不是贫座？”
瑶姬在苏离身后开口了。
“你嫉妒盘古。”
罗睺的目光转向她。
“瑶姬，杨天佑家的妻子，桃山之下被镇压万年的女子，你有什么资格评判贫座？”
瑶姬的涅槃真火从袖中蔓延而出，金红色的火焰在混沌中照亮了方圆千丈。
“我被镇压万年的时候没有怨天尤人，我只想着怎么活下来，你呢？无数个纪元的时间，你就只学会了嫉妒和破坏？”
罗睺的表情冷了下去。
“你不懂。”
“我懂。”
苏离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走到罗睺面前十丈处站定。
“大道选盘古，不是因为盘古比你强，是因为盘古愿意把自己化为万物，而你只想着自己。”
罗睺的掌心收紧，第八枚碎片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是大道的化身，你当然替它说话。”
“本座不替谁说话。”
苏离从袖中取出鸿钧留下的藤杖，藤杖上微弱的道基之力在混沌中散发出一点暖光。
“鸿钧给你碎片的时候，你答应他帮他分担反噬之力，你做到了吗？”
罗睺沉默了两息。
“做到了一半。”
“哪一半？”
“贫座帮他分担了反噬，但也顺手从他体内抽走了三成道基。”
苏离点了下头。
“所以鸿钧的修为才跌得那么快。”
“他自己愿意的。”
罗睺的语气平淡。
“一个连自己的道基都守不住的人，不配做道祖。”
苏离把藤杖横在身前。
“你说得对，他不配，但本座配。”
罗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本座来这里，是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苏离的手按在藤杖上，道基之力被激发出来，化作一道暖光笼罩全身。
“交出第八枚碎片，本座可以把你送回鸿蒙源头，让你重新归于大道运转。”
罗睺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没有大笑，只是喉间的一声低鸣，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野兽在磨牙。
“归于大道运转？贫座不要。”
他抬起手，第八枚碎片的灰色光芒暴涨，混沌空间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贫座要取代大道。”
苏离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是给瑶姬让出了位置。
瑶姬走到他身侧，判官笔横在胸前，笔尖金墨滴落，每一滴落入混沌都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谈不拢了？”
瑶姬侧头看了苏离一眼。
“谈不拢了。”
苏离把藤杖收起来，掌心浮现出七枚天道权柄碎片的光芒。
“双极天命。”
瑶姬的涅槃真火与苏离的天道之力在两人之间交汇，金红色与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一起，螺旋上升，化作一条贯穿混沌的光柱。
罗睺的表情终于变了。
“双极天命？这是什么？”
苏离和瑶姬没有回答他。
真封神榜在苏离背后自行展开，三百六十五个位格的光芒从洪荒深处跨越万里投射而来，注入光柱之中。
判官笔在瑶姬掌中发出长鸣，笔尖的金墨化作一条金色的锁链，穿过混沌，直扑罗睺掌心的第八枚碎片。
罗睺挥手格挡，灰黑色的鸿蒙之力撞上金色锁链，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万里的混沌壁垒全部撕碎。
“你们两个联手也不够。”
罗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苏离的嘴角弯了一下。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
火焰山上，生命树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嗡鸣，三百六十五位被敕封在诸天神榜上的生灵同时睁开了眼。
孙悟空的金箍棒指向混沌方向。
“弟兄们，主上叫咱们了！”
通天教主的青萍剑出鞘。
“截教弟子听令，随老夫入混沌！”
敖祖的龙躯冲天而起。
“龙族列阵，目标混沌深处！”
三百六十五道光柱从洪荒各处升起，穿透位面屏障，汇入混沌，注入苏离和瑶姬身上的双极天命之中。
罗睺低头看着越来越多的光芒涌向自己，掌心的第八枚碎片开始剧烈震颤。
藤杖中鸿钧的道基之力在苏离掌心苏醒，化作一道无形的干扰波冲向第八枚碎片。
碎片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罗睺低头看着掌心的裂纹，抬起头。
“鸿钧那个老东西。”
苏离握着判官笔，笔尖对准了罗睺。
“本座说过，残渣也好，碎片也好，都是本座身体的一部分。”
他在虚空中落下一笔。
“回来。”
第八枚碎片上的裂纹疯狂扩散，灰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被苏离身上的大道之力吸纳。
罗睺的面孔在灰色光芒消退的一刻彻底暴露出来，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不甘。
“贫座不服。”
瑶姬的判官笔在他面前停住，笔尖距他的眉心不到三寸。
“服不服不重要。”
瑶姬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这场大戏不是你开的头，也轮不到你来收尾。”
第八枚碎片从罗睺掌心脱离，飞入苏离的手中。
八枚碎片合一。
混沌中绽放出的光芒穿透了万界壁垒，照亮了洪荒的每一寸天空。
罗睺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消散，鸿蒙之力从他体内剥离，回归混沌本源。
他看着苏离，嘴唇动了动。
“大道，贫座最后问你一句。”
苏离静静地看着他。
“你创造了我们，用完了就丢掉，你觉得这公平吗？”
苏离沉默了三息。
“不公平。”
罗睺的表情变了。
“所以本座来了。”
苏离抬起判官笔，在罗睺消散的身影上写下了一个字。
“安。”
罗睺的身体停止了消散，鸿蒙之力重新凝聚，但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混沌中。
“本座不会让你消散，本座会把你送回鸿蒙源头。”
苏离的手托起那颗光球。
“你说得对，大道欠你们的，本座替它还。”
光球中传来罗睺最后的声音，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