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昊天瘫坐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左脸火辣辣地疼，右脸麻木地肿胀着，他甚至能尝到自己牙齿碎片和血沫混合的铁锈味。
然而，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屈辱。
他，道祖亲封的三界主宰，天庭的玉皇大帝，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而那两个曾经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阐教金仙，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昊天！”
广成子将那只沾满秽物的粪桶“哐”地一声砸在地上，黄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他那身破烂的道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大马金刀地寻了把还算完好的仙椅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指着昊天的鼻子破口大骂：“本仙累了！被那苏离贼子暗算，法力受损，元神蒙尘！你这天帝难道没长眼睛吗？还不速速命人备好九千年份的蟠桃、九转金丹，再将你那天后住的瑶池宫给本仙腾出来静养！”
太乙真人也有样学样，将那把扫帚当拐杖一样拄着，尖着嗓子附和：“没错！我师兄说的对！我二人乃是圣人亲传，即便落难，也不是你这区区天帝能怠慢的！要是伺候不好我们师兄弟，仔细你的皮！”
他们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或者说，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圣人门徒的身份就是通行三界的铁律。昊天，永远是那个需要仰仗阐教鼻息的傀儡天帝。
大殿下方，一众仙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但他们的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大场面！天帝被掌掴，圣人高徒沦为掏粪工，现在还要反客为主，这天庭的规矩，今天算是被彻底踩碎了。
昊天听着两人的叫骂，看着他们颐指气使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被砸烂的龙案和碎了一地的皇冠……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冲上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不敢。
一想到瑶姬手中那卷连道祖都逼退的暗金色榜文，一想到榜文上“元始天尊”四个金光灼灼的大字，昊天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得罪元始天尊，他顶多是地位不稳。
可得罪那个苏离……是真的会死！连圣人都被写上榜了，他这个天帝又算得了什么？
昊天的身体，在原地僵住了。
他该怎么办？
忍气吞声，去伺候这两位“瘟神”大爷？那他这个天帝的脸还要不要了？今天过后，三界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若是不从……瑶姬临走前那句“下一个神位，就是为你昊天留的”威胁，还在他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太白金星，硬着头皮，颤巍-颤巍地走了出来，躬身道：“陛……陛下，广成上仙，太乙上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两位上仙乃是圣人高徒，身份尊贵，只是……只是这‘首席掏粪大使’与‘督养天蓬元帅’乃是那……那位殿主亲口所封，记录于真榜之上，天道为证，怕是……怕是改不得啊。”
他想和稀泥，却不料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滚！”广成子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指着太白金星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仙面前提天道？我师尊就是天！我师尊的话才是天道！”
太乙真人更是直接，将手中的扫帚对准太白金星，阴恻恻地笑道：“老倌儿，我看你这白胡子挺顺滑的，正好我这扫帚秃了，不如拔你的胡子来补补？”
太白金星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仙官队列，再也不敢出声。
……
鸿蒙神殿内。
苏离面前的水镜，正清晰地直播着凌霄宝殿的一切。
哪吒嘴里啃着一颗朱果，看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叫好：“打！让他打！把那老头的白胡子全拔了才好玩！”
杨戬站在苏离身后，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舅舅如今这副狼狈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师尊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瑶姬站在苏离身侧，静静地看着水镜中的闹剧，三万七千年的恨意宣泄过后，她的心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现在只想看看，苏离究竟要如何摆弄这个被他彻底玩坏了的天庭。
“师尊，”杨戬终于忍不住开口，“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吗？这天庭怕是要被他们拆了。”
“拆了？”苏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淡，“拆了不好吗？不破不立。这腐朽的天庭，本就该推倒重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还不够资格来拆。只是两只被人拔了牙的老虎，关在笼子里乱叫罢了。”
苏-离看着水镜中，已经开始指挥仙官去搬空宝库的广成子，和霸占了太阴星君月桂宫的太乙真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昊天这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看来，还得我这个‘殿主’，亲自教教他怎么当天帝。”
苏离心念一动。
凌霄宝殿内。
就在昊天万念俱灰，准备下令让仙官满足广成子和太乙真人一切无理要求，先将这两尊瘟神稳住再说的时候。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凌霄宝殿的穹顶，带着一股超越天道，审判万物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圣人威压，也不是天道之威。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意志！
在场所有仙神，包括正在作威作福的广成子和太乙真人，在那道金光面前，都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元神深处，不受控制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金光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卷金色的法旨。
法旨之上，没有复杂的道纹，只有几行用最纯粹的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文字。
昊天颤抖着抬头看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鸿蒙神殿法旨】
【查：天庭新晋仙官广成子（首席掏粪大使）、太乙真人（天河督养天蓬元帅）二员，上任伊始，不思尽忠职守，反倒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实乃天庭风气之毒瘤！】
【然，殿主体恤其二人初来乍到，业务不精，特降下补充法旨，以助其尽快融入天庭，恪尽职守。】
【一、广成子。既为其职劳心，必为其居所忧。念其工作环境（三界所有茅厕）广阔，为方便其巡视，特赐其居于南天门外，风雨为伴，星辰为被，日夜不休，直至三界再无一处污秽。】
【二、太乙真人。既为其职操劳，必为其食宿虑。念其督养天蓬元帅，当以身作则，与猪同乐。特赐其居于天河猪圈之中，与十万天蓬为伍，亲尝猪食，体会猪心，方能养出膘肥体壮之天猪。】
【三、昊天。身为三界之主，天庭之首，当有监管之责。特加封尔为‘天庭大总管兼首席监工’，全权负责督促广成子、太乙真人二员履职。每日卯时检查，酉时汇报。若二人业绩不达标，或监工不力，唯你是问！】
【钦此。】
法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神仙的元神里。
凌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官都傻了。
还能这么玩？！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把刀子递到了玉帝手上，逼着他去捅阐教金仙的心窝子！
广成子和太乙真人也懵了，他们指着那道法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住在南天门外？与猪同吃同住？！
这是要他们死啊！不，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一万倍！
而昊天，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一种极其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成了监工？
成了苏离的监工，专门负责监督两位圣人门徒去掏粪、去养猪？
屈辱吗？
屈辱到了极点！
但是……为什么他心里，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扭曲的快感？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同样面如死灰的阐教金仙，再看看那道金光闪闪的法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