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燃灯的话音刚落，那道金光已经到了须弥山上空。
苏离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山腰上密密麻麻的佛门修士和那座嗡嗡作响的巨型阵法底座。
“排场不小啊，燃灯，你这是把佛门最后的棺材本都搬出来了？”
燃灯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
“苏离，你灭佛门满门，毁灵山根基，废天下僧侣果位，今日这须弥山就是佛门最后的战场。”
“要么你死，要么佛门死，没有第三条路。”
苏离往下飘了几丈，目光越过燃灯落在如来身上。
那个曾经端坐灵山之巅俯瞰三界的佛祖，此刻枯瘦得只剩一把骨架，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跟路边的老朽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如来，你都这副模样了还凑这种热闹？”
如来仰头看着苏离，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贫僧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修为没了，果位没了，弟子死的死散的散，灵山变成了废墟。”
“但贫僧还有一口气。”
“佛门可以败，但不能跪着败。”
苏离看了他几息，摇了摇头。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也算有骨气。”
他不再看如来，目光重新转向燃灯。
“万佛大阵是吧？本座给你一次机会，把阵法开起来，让本座看看佛门压箱底的东西到底有几斤几两。”
燃灯双手法印变化，厉声大喝。
“万佛大阵，起！”
一百零八道光柱同时暴涨，金色的佛光从阵法底座中喷涌而出，将整座须弥山笼罩在内。
山腰上的两百余名佛门修士齐齐盘坐，口中诵念经文，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快速干瘪下去，修为和寿元被阵法疯狂抽取。
有些修为低的金仙还没念完第三遍经文，整个人就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
他们的全部力量汇聚到阵法中心，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金色佛陀虚影。
那尊佛陀虚影睁开眼，眼中没有慈悲，只有毁灭。
苏离站在半空中，感受着那尊虚影散发出来的压力，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这阵法的极限输出确实能碰到准圣巅峰的门槛。”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从虚空中抽出混沌灵笔，笔尖对准了那尊千丈佛陀虚影。
燃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印上。
“万佛归一，灭！”
千丈佛陀虚影双掌合十，无数金色光线从掌间射出，每一道光线都携带着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力量，铺天盖地地朝苏离轰来。
苏离没有闪避。
他握着混沌灵笔，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圆。
那个圆成型的刹那，所有金色光线接触到圆的边缘后全部拐了个弯，朝着须弥山的地面倾泻下去。
山体被自家阵法的力量炸开，巨石飞溅，大地龟裂。
燃灯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白了。
“不可能！万佛大阵的攻击怎么会被偏转！”
苏离握着灵笔往前一步。
“你这阵法的本质是什么？是佛门法则凝聚的攻击。”
“本座手里这支笔能改天道的规则，你佛门的法则在本座面前跟白纸没有区别。”
“本座画一个圆，你的攻击就得绕着走。”
燃灯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法印变换得更快。
“不信！贫道不信！再来！”
千丈佛陀虚影第二掌拍了下来，这一掌把阵法中所有残余的力量都压缩在了一起，山腰上最后几十名佛门修士在这一击之后全部化为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两百余名修士的全部修为和寿元凝聚成的一掌，朝苏离的头顶拍落。
苏离这次连画圆都省了。
他抬起混沌灵笔，在那只金色巨掌上写了一个字。
散。
一个字落下，千丈佛陀虚影从头到脚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泄出来，然后在一声低沉的轰鸣中碎成漫天金粉。
万佛大阵，一招即破。
阵法底座炸裂，一百零八道光柱逐一熄灭，须弥山上所有的金光在几个呼吸间消散殆尽。
燃灯双膝一软，跪倒在碎石之中。
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刚才为催动大阵付出了大半条命的代价，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苏离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他面前。
“燃灯，本座说过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展示压箱底的东西，现在看过了。”
“就这？”
燃灯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苏离，你以为……赢了贫道就赢了吗？”
“道祖在火焰山……等着你……他手中的造化玉碟，不是贫道这种小把戏能比的……”
苏离蹲下身，跟他平视。
“鸿钧的事不用你操心。”
“本座只问你一句话，投降还是死？”
燃灯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苏离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佛门虽灭，贫道不降。”
苏离站起身来。
“骨头挺硬，可惜站错了队。”
他抬起混沌灵笔，在真封神榜上写下了燃灯古佛四个字。
金色的锁链从榜文中飞出，将燃灯层层缠绕，他的修为在锁链触碰到身体的每一处后飞速流失，准圣巅峰的境界一路跌落，大罗巅峰，大罗后期，大罗中期……
燃灯的惨嚎声响彻须弥山。
十息之后，他浑身上下再无半点灵力波动，被封入了真封神榜之中，彻底沦为榜上之灵。
苏离收起灵笔和封神榜，转头看向如来。
如来坐在碎石堆里没有动，枯瘦的手指攥着那串断裂的念珠，浑身在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离懒得再跟一个凡人废话。
“佛门最后的准圣已经被本座收入榜中了，你这个凡人本座不杀，留着你看看这个没有佛门的三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转身御风而起，朝凤栖山方向飞去。
如来坐在须弥山的废墟上，周围是两百余名修士化成飞灰后留下的空洞袈裟和散落的佛珠。
他攥紧念珠碎片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躺在碎石之中，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佛门，彻底完了。
而此刻的火焰山山巅上，鸿钧感应到了须弥山传来的气息波动。
他站在翻涌的三昧真火之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万佛大阵都没能拖住他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身前的虚空中，造化玉碟悬浮着，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在三昧真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鸿钧抬起手，苍老的手掌按在了造化玉碟上。
“看来，老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座火焰山的三昧真火全部停止了跳动，八百里火海中没有一丝火苗在晃动，天地之间安静得骇人。
鸿钧的声音穿过万里虚空，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正朝凤栖山飞行的苏离耳中。
“苏离，老道在火焰山备好了茶，等你三日。”
“三日之后你若不来，老道便亲自去找你。”
“届时，可就不是喝茶那么简单了。”
苏离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勾了勾手指，一道传音飞向通天教主所在的方向。
“通天，计划不变，三天后火焰山见。”
“不过本座刚刚又多了一张底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真封神榜上燃灯古佛的名字，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鸿钧想请本座喝茶？”
“那本座就去尝尝，天道的茶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