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贫道给他的。”
鸿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藤杖杵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比他的话更重。
苏离坐在主位上没动，天道权柄在掌心缓缓转动，金光映着鸿钧那张枯槁的脸。
瑶姬的涅槃真火在袖中跃了一下，被她按了回去。
“你说清楚。”
鸿钧拄着藤杖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修为跌至凡人层级的身体让他连抬脚都费劲，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盘古开天之后，天道碎片散落，贫道拾到七枚，还有一枚落入混沌深处。”
他走到殿中站定，藤杖撑在身前，两手叠在杖头上。
“贫道用七枚碎片立下道统，成为洪荒道祖，但第八枚始终不在贫道掌控之中，它的存在让贫道的天道体系永远有一个漏洞。”
苏离开口了。
“所以你主动把它送给了罗睺。”
鸿钧抬起眼皮看他。
“不是送，是交易。”
瑶姬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冷意。
“什么交易？”
鸿钧的目光转向瑶姬，停了两息。
“罗睺找到贫道的时候，贫道的修为已经开始衰退，七枚碎片的力量在反噬贫道的根基，贫道撑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藤杖上敲了一下。
“罗睺提出，他可以帮贫道分担反噬之力，条件是贫道把第八枚碎片从混沌深处取出来交给他。”
苏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明知道他是鸿蒙叛徒。”
“贫道知道。”
鸿钧的语气没有波动。
“但贫道更知道，如果贫道被反噬毁掉，洪荒连道祖都没有，罗睺进来连个挡路的都找不到。”
殿中安静了几息。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殿外的地上戳了一个坑，他的声音传进来。
“所以您老人家养虎为患呗？”
鸿钧没有回头看他。
“猴子说得不好听，但没说错。”
苏离站了起来。
他走到鸿钧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洪荒道祖，永恒之眼扫过鸿钧全身。
“你体内还有反噬的残留。”
“有。”
鸿钧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贫道的修为回不来了，反噬已经侵蚀了贫道的道基，就算再给贫道一万年，贫道也回不到准圣之上。”
瑶姬走到苏离身边。
“你今天来，不只是告诉我们这件事。”
鸿钧的目光在瑶姬脸上停了一下。
“瑶姬姑娘果然聪慧。”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这是贫道当年取出第八枚碎片时，在混沌深处留下的坐标印记，罗睺本体的位置通过这块玉简可以精确定位。”
苏离接过玉简，永恒之眼透视其中的信息。
“罗睺的本体不在他的军队里。”
“不在。”
鸿钧点头。
“他的本体一直待在混沌最深处的一座祭坛上，那座祭坛是鸿蒙时代遗留的造物，罗睺需要祭坛来压制第八枚碎片的反噬。”
苏离把玉简收入袖中。
“他跟你一样，也扛不住碎片的反噬。”
“碎片是大道的残片，鸿蒙纪元的先天神灵虽然强大，但终究不是大道本身，持有碎片的时间越长，反噬越重。”
鸿钧的藤杖在地上点了第三下。
“苏离，贫道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贫道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的声音降了半分。
“但贫道要告诉你一件事，罗睺在祭坛上压制反噬的同时，也在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瑶姬替苏离问了出来。
鸿钧的手指攥紧了藤杖。
“他在用第八枚碎片吞噬外域的位面法则，每吞噬一个位面，他的实力就增长一分，三个月后他抵达洪荒的时候，他的实力会比现在至少强三成。”
殿外，通天教主的声音冷冷地飘进来。
“师父，您欠洪荒的债，今天算是还了一笔。”
鸿钧转头看向殿门，通天教主站在门槛外，手里拄着青萍剑鞘。
“还不够。”
鸿钧说。
“贫道知道。”
他把藤杖递向苏离。
“这根藤杖是贫道用修为凝练的最后一件东西，里面封存了贫道残余的道基之力，虽然不多，但它有一个用处。”
苏离接过藤杖，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微弱但纯净。
“它可以短暂干扰第八枚碎片的运作。”
鸿钧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贫道能做的就这些了。”
苏离把藤杖收起来，看着鸿钧。
“你想留在神庭还是回紫霄宫？”
鸿钧摇头。
“贫道哪儿都不去，贫道在火焰山下找个地方坐着就行，三个月后罗睺来的时候，贫道虽然打不了架，但还能给你们喊两声加油。”
通天教主在外面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瑶姬看了苏离一眼。
苏离点了下头。
“白灵，在生命树东侧给鸿钧安排一个住处。”
白灵从殿外探进半个脑袋应了一声，领着鸿钧往外走。
鸿钧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苏离。”
“嗯。”
“贫道当年给罗睺碎片的时候想过，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没有回头。
“贫道没想到的是，来收拾的这个人，比贫道强太多了。”
藤杖拄地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消失。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瑶姬把判官笔取出来放在桌上。
“鸿钧给的坐标靠不靠得住？”
苏离的手按在玉简上。
“坐标是真的，本座的永恒之眼已经验证过了，罗睺的本体确实在混沌深处的那座祭坛上。”
他的手指在真封神榜上缓缓移动，笔尖停在一个空白的位置。
“计划改一下。”
瑶姬抬眼看他。
“本座不去谈判了。”
苏离拿起判官笔，在真封神榜上写下了一行字。
“本座直接去祭坛，在罗睺的军队抵达洪荒之前，把他的本体连同第八枚碎片一起解决。”
瑶姬的手按在他握笔的手腕上。
“你说过你一个人去。”
“对。”
“改主意了没有？”
苏离看着她的手。
“你想去？”
瑶姬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在真封神榜边缘划过。
“双极天命，1+1等于3，你忘了？”
苏离沉默了三息。
“那你得先把那颗果实吃了。”
瑶姬从袖中取出金色果实，涅槃真火在掌心将果实包裹，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她抬手，将果实送入口中。
天道境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穿透火焰山，穿透三十三重天，传遍了整个洪荒。
生命树上所有花朵同时绽放，第三十八朵花蕾破壳而开。
苏离站在她身旁，判官笔上的金色纹路与瑶姬身上的涅槃真火交织在一起。
诸天神榜发出一声长鸣。
双极天命，正式激活。
殿外传来孙悟空的声音。
“主上，瑶姬大人刚才那一下，把俺老孙在混沌里布的阵法全震歪了。”
苏离没搭理他。
他看着瑶姬身上渐渐收敛的天道境气息，拿起鸿钧留下的那块坐标玉简。
“走吧。”
瑶姬睁开眼，眸中金红色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
“现在？”
“等罗睺吞噬更多位面变得更强吗？”
瑶姬站直身体，判官笔飞入她掌中，笔尖金墨与她的涅槃真火融为一体。
“那走。”
两道身影穿破火焰山上空的天穹，没入混沌。
殿中只剩真封神榜静静悬在半空，三百六十五个名字的光芒汇成一条河流，朝着混沌深处延伸。
通天教主站在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主位，手里的青萍剑鞘抬了抬，又放下了。
孙悟空蹲在生命树的枝头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