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空气凝滞紧绷,宋明朗眼底的戾气尚未散尽,死死盯着宋明轩,浑身仍是针锋相对的敌视姿态,多年积怨一朝爆发,寸步不让。
林清辞立于一侧,神色淡漠公允,不带任何偏袒,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打破僵持:
“你们兄弟之间的私怨,我无权、也不会干涉。上一辈的纠葛、你们常年的相争,属于你们的家事,不在学院管辖范围。”
他话语客观分明。
随即,他目光落向心绪躁动的宋明朗,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冷静的规劝:
“但我提醒你一句,当年你母亲离开的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仅凭你片面的认知,把所有恨意全部加注在宋明轩身上,偏执报复,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平视着神色骤然一怔的宋明朗,缓缓道出最残酷、最无人愿提的真相:
“你们父亲周旋两段感情,犹豫不决、不负责任,同时伤害了你们的母亲,也间接毁了你们两个人的童年。可这么多年,你们双双自动忽略了他的过错。”
“你一味恨宋明轩,觉得是他毁了你的家。”
“而宋明轩默认你的敌视,被动承受所有对立。”
林清辞语气淡漠,却无比清醒犀利:
“你们偏偏都看不见,真正造成这一切裂痕、偏心、离散的根源,是你们的父亲。”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疑点,彻底推翻宋明朗多年的执念:
“还有。他早不分权、晚不分权,偏偏在宋明轩入校、被我重点重视、崭露头角的时候突然大规模分权倾斜。”
“时机太过巧合,刻意得不正常。”
“如果说是器重宋明轩,为什么不把继承权给他,而是分权?”
“就像是他乐意看你们斗得你死我活。”
宋明朗浑身一僵,脸上的戾气、恨意、偏执,在这一刻轰然卡顿。
他从小到大只盯着“宋明轩抢走一切”,从未想过——父亲的刻意偏心、刻意挑拨,才是让兄弟彻底反目的元凶。
宋明轩亦是眸光微动,心底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对立,骤然有了清晰的源头。
林清辞不继续深究人家家事,点到即止,迅速转回公事公办的态度:
“上一辈的纠葛我不予评判,也不会干涉你们兄弟日后的相处模式。”
“但你在校内违规属实。现正式对你执行处罚:
追加四十小时公益志愿时长,为期一周,每日准时到督查部打卡报到、接受行为监管。”
“此后,禁止再以任何形式在校内恶意针对、报复、造势抹黑学生。”
宋明朗喉间发紧,心绪翻涌得厉害,久久没有说话。
他恨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最核心的那一个。
半晌,他低沉着嗓音,哑声应答:
“……我知道了。”
宋明轩站在一旁,全程沉默。
这场搅动整座学园的匿名悬赏风波,终于结束了。
[任务完成]
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落地窗溜进客厅,吹散了最后一缕淡淡的烟草味,却吹不散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林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冷清的别墅。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所有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午后的阳光落在庭院里,明亮坦荡,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影。
宋明朗停在台阶上,孤身立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
内心思绪万千。
原来从来不是宋明轩母子的错。
从小到大,那个所谓威严持重的父亲,一直在给他灌输扭曲、片面、颠倒黑白的理念。
无数个日夜,父亲有意无意地在他耳边暗示,是宋明轩的母亲插足家庭,是宋明轩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是他们母子毁了他的童年、逼走他的母亲。
他从头到尾都被洗脑,被刻意引导着滋生恨意。
父亲从不提自己的婚内不忠、从不提自己的权衡算计、从不提自己刻意挑拨兄弟反目。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操控着憎恨、被操控着争斗、被操控着和血亲不死不休。
十几年来所有的偏执、戾气、针对、算计,全部对准了无辜的人。
而真正始作俑者的那个人,高高在上坐收渔利,看着兄弟内斗、互相消耗。
“老东西……”
宋明朗低声吐出三个字,眼底残留的、针对宋明轩的恨意彻底清零,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冰凉的、极致的憎恶。
何其讽刺。
他争得头破血流、偏执疯魔十几年,恨错了人,斗错了方向,沦为父亲手里制衡家产、割裂子嗣的棋子。
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屈辱,指节死死攥紧,青筋绷起。
他不会再针对宋明轩。
他要让那个虚伪自私、操控一切、洗脑他半生的男人,彻底后悔。
前方步道上,林清辞似有所感,微微侧身回头。
宋明朗抬眼,目光穿过细碎的日光,直直望向林清辞,声音冷得发狠,彻底卸下所有顾忌:
“林部长。”
“你说得对,我恨错了人。”
“我认下所有校规处罚,但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再有半分少年对峙的幼稚,只剩冰冷的复仇决心:
“我要揭发一件,藏了多年、我父亲亲手布下的局。”
他直视林清辞的眼眸,爆出最重磅的秘密:
“我父亲,很早之前就精心布局,刻意安插了一枚心腹卧底,潜伏在林家内部。”
“长期窥探林家商业布局、窃取核心情报、跟踪动向,暗中伺机渗透,专门用来制衡、牵制你们林家。”
“这件事他压得极死,对外没有半点风声,连宋家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情。”
他也是在无意间得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老东西太放心他,还是觉得他愚蠢好操控,竟然直接让他和那个卧底联系。
宋明朗语气彻底沉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复仇决意:
“我手里有线索、有记录。”
“我把所有证据,全部交给你。”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被操控、用来内斗的棋子。
他要亲手掀翻老东西的布局,斩断他最隐秘的后手,彻底撕破他伪善体面的一生。
手足旧怨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