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推车走出校门时,程舒柠的背影刚好拐过围墙转角。他没追,也没喊,只是把那张写着“下次藏东西,别用会褪色的笔”的便利贴重新折好,塞进衬衫内袋。指尖碰到纸面时,轻微的蓝墨水痕迹蹭上了拇指,他没擦,像是故意留着。
  第二天中午,食堂三楼人声鼎沸。程舒柠端着餐盘挤过人群,目光精准锁定取餐口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油亮酱红,边缘微焦,正是她最喜欢的那批。她刚夹起,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筷子。
  江砚的筷子稳稳卡在她筷子上方,两双金属筷交叉成X形,排骨悬在半空。
  “你干嘛?”她挑眉,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
  “这道菜钠含量超标。”他声音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你上周体检血压偏高。”
  “哦?”她冷笑,“那你倒是挺关心我体检报告的。”
  “不关心。”他松了松筷子,又压回去,“只是不想你脑梗提前退休。”
  周围几个同学已经开始憋笑。后排有人小声:“这俩又开始了。”前排女生举着手机偷拍,镜头对准两人僵持的手腕。
  程舒柠没退。她慢悠悠把筷子往下压,排骨滴落一滴酱汁,落在她餐盘边缘。
  “江大少爷,”她抬眼,直视他镜片后的瞳孔,“你现在连我吃什么都管?”
  他没答,只是指节一收,筷子夹得更紧。
  她忽然笑了。
  转身,抬手,把那块排骨直接送到刚路过窗口的周景琛嘴边:“喏,补脑。”
  周景琛一愣,随即笑开:“谢谢柠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张嘴接过,咀嚼两下,点头:“确实不错,建议江同学也尝尝情绪管理这道菜。”
  江砚的左手瞬间捏扁了桌边的易拉罐,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咔”。
  程舒柠回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怎么,心疼了?”
  “你脑子进水了?”他低吼,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划过玻璃,“他连你过敏史都不知道,敢接你喂的东西?”
  “我又没让他负责。”她耸肩,“再说了,你管我跟谁分享食物?”
  “你昨天还说对柑橘类过敏。”他盯着她,“上周喝奶茶起疹子,自己忘得挺快。”
  “那是橙汁。”她反驳,“橘子汽水又不是柑橘。”
  “柑橘科。”他冷脸,“你生物白学了?”
  “你才生物白学!”她拍桌,“青蛙解剖那次谁把心脏标本打翻了?啊?”
  “意外。”他面不改色。
  “你故意的!”她指着他,“就是为了恶心我!”
  “成功了。”他淡淡道,“你现在脸红得像这排骨。”
  人群爆笑。
  她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江砚!你就是个——”
  “抠门。”他打断,“你上周借我五十块买笔,还没还。”
  “五十块你还记账?”她翻白眼。
  “记了。”他推了推眼镜,“连本带利,外加精神损失费,共六十八块七毛。”
  “精神损失费算哪门子?”她冷笑。
  “你画我脸。”他面无表情,“影响校园形象。”
  “那你贴我背后的便签又怎么说?”她眯眼,“‘笨蛋柠柠要听话’?谁给你的权限?”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是不是……一直留着我塞你书包的便利贴?”
  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直。
  她盯着他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看着空了的餐盘,忽然觉得嘴里寡淡得要命。
  ——那块排骨,她一口都没吃到。
  午休铃响,江砚坐在座位上翻数学竞赛题集。纸页翻到中间,一张对折的草稿纸滑出来。
  他捡起,打开。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变形金刚,举着牌子,写着:“江砚大笨蛋”。
  底下一行小字:“输给我就要吃光我的剩饭。”
  他盯着看了三秒,把纸条折好,塞回题集夹层。
  放学后,教室只剩值日生。他默默走到程舒柠座位前,拉开抽屉,取出她留在里面的餐盒。
  饭粒黏在盒底,菜叶贴在边角,汤汁干了一圈。他没犹豫,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刮干净,连角落的米粒都抿进嘴里。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空盒轻轻放回抽屉。
  顺手拿起自己草稿纸,用修正带涂掉一行字:“今日任务:□ 看她笑”。
  第二天中午,程舒柠照例抢糖醋排骨。
  结果取餐口师傅摇头:“没了,刚才有人打包走了。”
  她皱眉:“谁?”
  “穿白衬衫那个,戴眼镜。”师傅指了指三楼角落窗口,“说要补充蛋白质。”
  她冲过去,果然看见江砚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个餐盒。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她的。
  她走过去,一言不发,抢过自己的空盒翻看。
  一粒米都没有。
  “你干嘛?”她瞪他。
  “履约。”他头也不抬,“你画的规则,我执行。”
  “谁承认那是规则了?”她气笑了。
  “你没撕。”他合上题集,“说明默认。”
  “我那是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也能画两页。”他从夹层抽出另一张,“还给变形金刚穿了柠檬色披风。”
  她脸一热:“你翻我东西?”
  “你塞我题集里的。”他推了推眼镜,“而且,第一页写着‘江砚专属羞辱漫画集’。”
  她语塞。
  “还有,”他翻开最后一页,“你写‘吃不完罚跑圈’,我昨天值日绕操场走了三圈。”
  “那是值日路线!”她喊。
  “我多走了一圈半。”他淡淡道,“为了凑数。”
  她气得坐下,咬牙切齿:“你有病。”
  “你也有。”他抬头,“昨天过敏没发作,是因为我没让你吃那块排骨。”
  “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他合上本子,“你要是进医院,谁还给我写这种蠢漫画?”
  她愣住。
  他起身要走,忽然停下:“对了,今天你没抢到排骨,是因为我提前订了两份。”
  “然后呢?”
  “一份我吃了。”他从书包拿出另一个餐盒,递给她,“另一份,你吃。”
  她没接。
  “你不信?”他打开盒盖。
  满满一盒糖醋排骨,油光发亮。
  她抬头看他。
  “我吃过了。”他说,“不馋。”
  她接过餐盒,低头扒饭,吃到一半,忽然停下。
  饭盒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画着一只暴龙,举着牌子,写着:“江砚认输,剩饭已清。”
  她抬头,江砚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忽然站起来,冲他背影喊:“江砚!”
  他回头。
  “下次订餐,”她咬着筷子,“多订一份脑花。”
  他点头,转身走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吃到最后一口时,发现饭盒角落黏着一小片纸。
  她撕下来,展开。
  是那张“江砚大笨蛋”漫画的边角,残留着半只机械脚。
  她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昨日任务:完成。今日任务:□ 等她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