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盯着江砚的保温杯贴纸看了三秒,把那句“第109个柠檬头在你保温杯贴纸上”抄进错题本,笔尖重重顿了一下。她合上本子,抬头时正撞上他镜片反光,什么也看不清。
她忽然站起身,绕到他桌前,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发现,你就能一直藏下去?”
江砚眼皮都没抬:“谁藏了?你翻我东西的次数比教导主任查早恋还勤。”
“那你解释解释,”她指尖戳着本子上那行“看她什么时候发现”,“你写这些干嘛?监视我?”
他终于抬眼,语气平淡:“你不是说要任务清单吗?我帮你更新进度。”
她噎住,脸颊微热,转身就走,脑子里却嗡嗡响。这家伙,怎么总能把别扭的事说得像在讲题?
第二天体育课,太阳毒得能把塑胶跑道晒出味儿来。她刚跑完一圈,就见江砚被校医叫走——说是低血糖。
她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等她冲进医务室时,江砚正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额角一滴汗滑下来,在白衬衫领口洇出个小圈。她深吸一口气,手心掐了自己一把,然后踉跄两步,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他。
“我……我头晕……”
江砚睁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歪着倒下来,非但没接,反而侧身让开,顺手抄起听诊器按在她手腕上。
“脉搏正常,体温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他松开听诊器,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程舒柠,你演技还没你数学成绩进步大。”
她僵在床边,脸瞬间烧起来:“谁、谁装了?我就是有点中暑!”
“中暑不会提前十分钟跑去小卖部买冰奶茶,还拍照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的我,热到融化’。”他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要不你量个体温?”
校医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盒。她尴尬得脚趾抠地,一把抢过棉签盒,抽出一根,反手就往江砚手臂上戳。
“你偷看我课本!”她声音拔高,像是真被惹毛了。
江砚猝不及防,手臂一颤,棉签尖端划出一道细红痕,渗出血珠。他盯着她,眼神终于裂开一丝波动:“你疯了?”
“你才疯!”她瞪着他,“你是不是又偷改我作业了?上次物理卷子,我写的答案明明是对的,你非要用红笔圈出来!”
“你那叫对?”他冷笑,“动能守恒代入角度都不换算,你是打算让小车飞出地球?”
她咬唇,手指捏紧棉签,指尖发白。两人对峙着,空气紧得像要炸开。校医在旁边翻药瓶,假装没听见。
江砚忽然抬手,一把夺过棉签,转身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实验废料。他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压低:“上面有道题算错了,我顺手改了。”
她愣住:“就这?”
“不然呢?”他抬眼,“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干,专门盯着你写错题找存在感?”
她没说话,胸口起伏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本想看他慌,看他急,看他终于绷不住那副冷脸。可他不仅没慌,还把她装病拆得明明白白,连朋友圈都翻了。
更气人的是,他手臂上那道红痕,还在渗血。
她盯着垃圾桶,那根带血的棉签孤零零躺在废纸堆里,像一道未解的方程。
放学铃响,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没走,反而拎起值日桶,慢吞吞擦着讲台。
“你还不走?”江砚收拾书包,头也不抬。
“我值日。”她拧干抹布,“你先走。”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她立刻放下抹布,直奔教室后门的垃圾桶。
她蹲下身,手指伸进去翻找。纸团、空笔芯、撕碎的草稿纸……她一层层扒开,指尖触到湿漉漉的东西——是棉签,血迹还没干。
她心头一紧,继续往下掏。突然,指尖碰到个硬物,金属的,边缘有点钝。
她拿出来,借着走廊灯的光一看——
是个变形金刚钥匙扣,锈得发黑,关节处却还能活动。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柠”字,边缘圆润,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她呼吸一滞。
这个钥匙扣,她记得。
幼儿园,她抢了江砚的变形金刚,玩了一整天,结果弄丢了。她哭得稀里哗啦,江砚却说“送你了”。可她知道,那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
可现在,它出现在江砚的垃圾桶里,带着他的血。
她攥紧钥匙扣,金属边硌得掌心发疼。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打开相册——昨天她拍的江砚保温杯贴纸,放大再放大,在“多喝热水”四个字旁边,隐约有个极小的图案。
她放大到极限。
是个变形金刚。
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猛地合上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想起他错题本上的柠檬头,伞柄上的刻字,创可贴背面的“恐龙康复中心”……每一处都藏着她,可他从不说。
她不是没怀疑过。
可她以为,那些只是他别扭的回应。
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是不说。
他是把喜欢,藏进了十年的缝隙里。
她坐在空教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垃圾桶,钥匙扣紧紧攥在手心。窗外天色渐暗,风吹得窗帘一荡一荡。
她低头,翻开错题本新一页,笔尖顿了两秒,写下:
“今日任务:□ 停止试探江砚,开始理解他为什么藏。”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钥匙扣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保温杯底部,那里贴着一张新贴纸,写着“多喝热水”,字迹熟悉。
她没动,也没拿开手。
第二天早自习,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故意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江砚瞥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水温合适。”他说。
“谁让你管?”她瞪他,“我又不是不会喝水。”
“你昨天喝了三杯冰的。”他翻开书,“林初夏说的。”
“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她拍桌。
“她塞我手里就跑,还说‘这是防江砚喷雾’。”他淡淡道,“结果是柠檬味的。”
她差点呛住:“那是她瞎搞的香氛!”
“闻着还行。”他翻页,“至少比你上周喝的蓝莓汁强。”
“你怎么连我喝什么都知道?”她眯眼。
“你杯盖上有唇印。”他头也不抬,“浅豆沙色,沾了一圈。”
她猛地低头看杯盖,果然,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她脸一热,把杯子倒扣进书包:“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变态的是你。”他合上书,“装中暑、戳我手、翻垃圾桶,还写任务清单跟踪我。”
“谁跟踪你!”她炸毛,“我那是……科学验证!”
“验证什么?”他终于抬眼,镜片反着光,“验证我到底有多闲?”
她一噎,脱口而出:“验证你是不是真的只在本子上藏‘柠’!”
他沉默两秒,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叠草稿纸,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只小柠檬头,正踮脚往保温杯贴纸上贴“多喝热水”,旁边写着:“第110次确认,柠柠今日未喝冰饮。”
她呼吸一滞。
这画面她记得——昨天她拧开杯盖时,头发垂下来挡了半边脸,他还坐在后面。
他居然……画了下来?
她抬头,声音发紧:“你……你连这个都记?”
“第111次是前天。”他翻开错题本,指着一页角落,“你值日时蹲着擦地,发卡掉了也没发现。”
她手指微微发抖。
那会儿她确实没注意,还是江砚默默捡起来,放回她桌上。
她盯着那幅小画,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拆开她以为的“冷漠”。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低声问:“你干嘛要记这么多?”
他合上本子,推回抽屉,语气平静:“因为你不看。”
她一怔。
“你总说我不理你。”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可你从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