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工刀在课桌上留下一道浅痕,程舒柠盯着那条笔直的刻线,像是在看某种宣言。刀刃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抬眼,江砚已经走出教室,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日常流程。
她没动,直到走廊的风把窗帘掀起来,吹乱了桌角那张贴纸。
第二天早自习,讲台上的黑板擦得发亮。程舒柠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那条她熬到凌晨三点织出来的白围巾,正挂在黑板槽边缘,一角还沾着粉笔灰。她脚步顿住,手指猛地攥紧书包带。
有人小声笑:“江砚用它擦了整个黑板。”
“真的假的?那不是他妈妈织的?”
“谁信啊,他什么时候有妈织围巾了?”
程舒柠没说话,转身回座位,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恐龙贴纸,啪地贴在自己课桌正中央。绿色小恐龙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本品不宜当抹布。”
全班安静了一秒,随即爆笑。
江砚低头看书,眼皮都没抬。
放学铃响,人群涌出教室。程舒柠最后一个起身,绕到黑板后,指尖轻轻抚过围巾边缘。毛线是她偷拆他旧校服时剪下的,白色,和他衬衫同色。她认得。
她把围巾卷起来塞进书包,走之前看了眼江砚的座位。他还在写题,袖口柠檬徽章闪了一下。
当晚,她翻出毛线针,手机投影着“新手织围巾教程”。第一针就戳破了手指,血珠滴在白毛线上,像颗红米粒。她咬牙继续,针脚歪得像蚯蚓爬,织到半夜才勉强凑够长度。
“丑死了。”她对着成品皱眉,又补了一针,“但比你当抹布强。”
第二天清晨,江砚走进教室时,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
全班瞬间安静。
那围巾宽大松垮,针脚凌乱,边缘还有几处脱线,活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破布。可他就这么戴着,白衬衫配黑框眼镜,一脸坦然。
“你妈织的?”前排男生试探着问。
“嗯。”江砚翻开课本,“她说我太瘦,需要保暖。”
程舒柠冷笑,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围巾——那条被当抹布用过的——猛地甩在江砚桌上:“还你。”
江砚瞥了一眼,没碰。
“你不是挺会用吗?继续擦黑板啊。”
他合上书,终于抬头:“太丑了,我不要了。”
“你说谁丑?”她声音拔高。
“围巾。”他顿了顿,“又不是你。”
全班哄笑。
程舒柠脸一热,抓起围巾就要走,却被林初夏一把拦住:“别急,你看他袖口。”
她定睛一看——江砚的袖口,原本别着的金属柠檬徽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用红白毛线编织的小徽章,形状歪歪扭扭,却分明是柠檬轮廓。
她呼吸一滞。
体育课自由活动,程舒柠故意从江砚身边跑过,肩膀狠狠撞上他。他踉跄了一下,围巾滑落半截。
她闻到了。
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
她心头一跳,趁他弯腰捡球时,迅速掀起围巾内侧一角。
红毛线绣的四个字,工整嵌在布料里——柠柠专属。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手,后退半步。
江砚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围巾重新拉好,转身走向球场。
她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响。那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闪,像投影仪卡住的胶片。
“他疯了……他居然敢……”
“你说谁?”林初夏凑过来。
“没人!”她猛地摇头,“就是……这围巾也太难看了吧!”
“那你干嘛脸红?”
“我热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程舒柠翻着物理卷子,心不在焉。余光一直瞟向江砚的书包——那围巾就塞在里面,一角露出相框边。
她记得早上看见的——他书包夹层里,有个透明小相框,里面裱着一张恐龙贴纸,正是她贴在课桌上的那张。
她咬唇,低头在草稿纸上乱画,画着画着,变成了一条围巾的轮廓。
放学铃响,她刚收拾好书包,江砚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条白围巾。
“给你。”他直接往她脖子上套。
她本能后退:“谁要你的破围巾!”
“太丑了。”他动作没停,围巾已经绕上她脖颈,“你留着。”
“我不——”
“你织的。”他打断她,声音压低,“线是从我校服上拆的。”
她僵住。
“第三针歪了七度,第七行漏了一针,收尾打了三个死结。”他顿了顿,“但……没扔。”
她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身。
她伸手想扯下围巾,指尖触到布料,却停住了。
那围巾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橘子汽水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袖口——那枚毛线柠檬,在光下微微发亮。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围巾末端。毛线收尾处,藏着一小段异样的编织纹路,细密整齐,不像其他地方的粗糙手笔。
她轻轻拉开那一截,露出半行极细的红线,交错排列,像是某种密码。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江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你再摸下去。”他声音冷淡,“我就说你偷拆我围巾。”
她手一抖,迅速松开。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像只是错觉。
她瞪着他,围巾还挂在脖子上,没摘。
“明天。”她扬声,“明天我就织一条更丑的,让你当全班的抹布!”
江砚没回应,推门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仍缠着围巾一角。窗外风起,吹得窗帘翻飞,她忽然发现围巾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小块凸起。
她小心翻开——
红毛线绣的“柠柠专属”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白线绣成,几乎看不见:
“你划情书一条直线,我织围巾一针不落。”